无声茧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转眼即逝

南极雪(下)

改了下,挑日子一起发了

【江周】


南极雪(上)



4、


方明华和周泽楷从兰伯特冰川撤离的时候晚了半天,正好赶上12级台风,只好在临时避难所多待了一段时间。回到基地,方明华衣服都顾不上脱就去拿体温计,眉头皱得能打个结。江波涛从外面进来,见床前围了一圈人,呼吸一下滞了半拍。


“小周他……”


吕泊远和杜明同时开口:


“低T3综合症。”

“相思病。”


吴启抬手对着杜明的脑壳就是一下。江波涛放下滑雪板,很快接手了其他人的活儿,进进出出给周泽楷吹热水喂药敷冰毛巾,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杜明站在边上默默捂着头,回想起自己去年小腿骨折发烧三天还打着石膏趴在冰窟窿上钓鱼,一时百感交集,打开冰箱自己切了半个柠檬。


吃过晚饭,周泽楷还是没有醒。江波涛把木凳搬到床边,关了灯,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大概是他的手温度低,对方一动,整张脸都贴了上来。江波涛干脆俯下身去,皮肤还没碰到,周泽楷滚烫的呼吸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没有发现自己的脸也跟着红了。周泽楷的嘴唇很软,因为在外面待得太久,咬着牙的地方冻破了一点皮。江波涛藏起自己的手指,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在脑海中无限放大,让他思考不了任何事,似乎有什么从漫长的黑夜中一点点抓住了他,挤压着他的心脏,拨动着他肺叶间一片随着呼吸颤抖不止的羽毛,缓缓勾引出逐渐明晰的渴望。


他低头亲吻了周泽楷。


周泽楷往被子里缩了缩,江波涛伸手拨开他黏在皮肤上的发丝,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冰已经化了半块。他的心跳得很快,那颗打进他胸口的子弹终于将他贯穿,在身体的更深处炸开,从海下轰然坍倒的冰川在温暖的洋流中肆意漂浮。


他贴着对方发红的耳朵,又伸出手把人抱在怀中,周泽楷呜咽了一声,脸靠在江波涛的掌心里,剩下半块冰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流淌,蜿蜒的水渍经过滚烫的身体融成一片水汽,像这个夜晚和无数个缄默避退的白日一样,消失得不着痕迹。


而在反复交叠的千百个日夜中,总有一刻不可挽回。


——你是否也渴望与人心意相通?



5、


窗外雪下得很大。


周泽楷偷偷睁开眼睛,看见江波涛趴在床边。江波涛向来睡得浅,他不想把他吵醒,小心地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对乙酰氨基酚片,周泽楷撑起身子,把蓝色的药盒拿起来,咽下一口热水。他听见江波涛嘴里轻声念着什么,好像在做噩梦。


“江。”


他顺着对方的脊背抚了抚,又试着叫了他一声,江波涛还是没醒,于是周泽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江波涛熟睡的模样很少见,他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看着和谁都亲近,对谁都照顾,但又跟谁都不深交。你进一步,他就退一步,给双方都留好了退路,像化不完的雪。


周泽楷抿抿嘴,也想捏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忽然改变主意,低头亲了亲江波涛的发尖。对方动了动,微微仰起头,周泽楷看到他的嘴唇有点发红,像是舔过火,眼圈也是黑的,不知道有几天没睡。他往边上挪了一点,弯下腰,把背包从床底下拖出来,想掏盒方明华给的薄荷片,拿出来却是一块掺了炼乳的奶糖,想了想,干脆就把银色的糖纸剥下来,把糖塞进对方嘴里。


周泽楷像个得逞的小孩一样偷偷笑了一下。他正要抽回手,感觉指尖被柔软地舔了一遍。周泽楷浑身一僵,凑近了,看到对方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直在笑。他闷声用膝盖顶了人一下,转过去不理人,只盯着手上的银色糖纸折来折去。


“生气了吗?”


江波涛给他量完体温,笑眯眯地问。他从后面探过脑袋,看周泽楷手指灵活地折了只企鹅出来。他又出去拿了点甜面包,回来看到周泽楷又折了一只,两只企鹅面对面站在蓝色的药盒上。


“没有哦。”


周泽楷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其中一只出拳般不断挥动鳍翅的纸企鹅,然后把另外一只塞到江波涛的手心里,弯弯嘴角,眼神明亮地盯着江波涛看。


江波涛忽然想起了方明华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很多人无法在这里长住,因为他们总是无比渴望看到一些熟悉的事物,像是经过修理的草坪、潮湿的雨水,还有自动扶梯上拥挤的人群。他们永无止境地悼念那些城市生活的幻影,却从没在黑夜中认清过自己的内心。


“小周。”


他拉开窗帘,呵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水雾。极地的夜晚似乎格外漫长,但是当太阳照到珠母云的时候,好像整片天空都燃烧起来一样。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玻璃上的雾气逐渐消散了,留下一颗心。



6、


第一架航班将在八月末抵达,新的补给和新的队员跟着南半球的春季一同到来。当孙翔拎着大包小包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轮回科考基地时,轮岗留守的杜明和吴启第一时间冲出门,在高悬的横幅下一人挥舞小旗子,一人拉开小礼花,把孙翔吓得一愣一愣。两人把新队友一路迎进来,一路顺便介绍过去。


“咱们基地的建筑结构比较简单,”吴启推开门,“这是客厅,从那边过去是大家的房间,另一边是厨房、冷藏库和仓库,前面是设备室、通讯室和医务室,穿过走廊是机房,机房旁边有楼梯,上楼还有个观景台。”


“咱们队常驻的人有六个,”杜明接着说,“一个已婚,三个单身,你要尽快习惯。”


孙翔一时摸不着头脑。


顺着杜明的目光,他望见窗外地平线上刚刚升起的太阳和永不消融的冰川,还有两个并肩相靠的人影。而他只知道今天的风不算大,最高8级,气温还不到零下30摄氏度,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一天。





end





南极雪(上)

【江周】



1、


补给船的到来意味着夏天已经接近尾声。根据方明华的说法,四月末日落之后将是长达4个月的极夜,六月和七月基本处于完全的黑暗中,而日光的变化会对人的心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江波涛站起来,把挂在样本筐外的防寒塑料线系上死结,重新放到距离埃里伯斯火山口半公尺外的观测点。今天的风不算大,最高8级,气温还不到零下30摄氏度,可能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一天。


四周很安静,无边无际的白色将他置于世界的中心。江波涛靠着石块坐下,凝视着远处的某一点,他常常想象那儿有一只他看不见的企鹅正从冰上路过,离开自己的族群,离开海洋,独自朝拉森冰架巨大的裂缝走去。然后他闭上眼睛,反复描摹企鹅的喙和尾羽,短小的鳍翅,腹部柔软的绒毛,还有它面前的冰隙和永恒的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指示器短促的鸣声打断了江波涛的思绪。他叹了口气,在心里计算了两组数据的偏差值,重新导入一个平衡纠正指令。天色暗得很快,没多久,周围就像蒙上了一层厚玻璃,连近处几座高墙般的冰山也很难看清了。手电筒白色的光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令他想起城市中纷涌的灯火,落在身上的雪温柔地把他拥入怀中,令人感到安逸又困倦,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浓烈的白色让他一时愣了神。猛烈的暴风雪已经阻绝了视线,GPS信号断层,来时的路也被全然覆盖,高频电话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仿佛孤岛边缘卷起的海浪。江波涛心觉不妙,起身看了一圈,所见之处尽是无边无际的狂风和铺天盖地的大雪,只有自己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冰冷的绝境中。


在南极,独自一人遇险几乎意味着死亡。江波涛深深吸了气,艰难地朝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在雪里陷得更深,刺骨的狂风在四周呼啸,令全身无法动弹。他感到身体正在逐步失温,短暂一瞬被感官拉伸得无比漫长,好像有很多声音扭曲地挟杂在风中,说话声不断交叠,还有淅沥的水声,喊声,机器的轰鸣声和复音模拟电子合成器制成的配乐。


“江……”


有什么人在喊他的名字。


“江……”


他想回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副!”


他奋力挣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灰色隔热材料拼接而成的天花板、柔软的珊瑚绒靠垫还有杜明的一张大脸。江波涛一怔,花了好些时间反应,抱歉地说声不好意思。


科考站内缺乏娱乐设施的现象常年得不到改善,没有分配到任务的队员们只能窝在暖气边上打发时间,用各种精神安慰品对抗黑暗。此刻,投在屏幕里的电影已经打出了片尾滚动字幕,他打开电脑按下几个键,让播放界面切换到下一部。舒缓的音乐重新从音响里流泻出来。


然后江波涛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屏幕里,罗伊·巴蒂缓缓开口道:


“我所见过的事物人类绝对无法置信。”


“我目睹战船在猎户星座的端沿起火燃烧,我看着C射线在唐怀瑟之门附近的黑暗中闪烁。”


“所有这些时刻终将流逝在时光里。”


“如同泪水消失在雨中。”


他默念着最后一句,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2、


进屋时周泽楷罕见地没有敲门。


江波涛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静静地闭着眼睛,体会着对方沉默而难以被人理解的关切,这份沉默似乎将某处看不见空洞填满了些,又像子弹一样将他的心打碎,使得一些别的情感从黑夜中满溢而出。


第二天,他醒来后照例去叫周泽楷起床。天还是黑的,周泽楷躺在柔软羽绒被里睡得很熟,嘴角微微张开,呼吸又匀又稳。他走过去把空调的风调小,小声唤对方的名字。


“小周,”他说,“该起床了。”


周泽楷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很快又闭了回去。他心下了然,走过去捏了捏对方的脸。周泽楷重新睁开眼睛了,从被窝里伸出来的手特别软和,覆在他有些凉的手指上。


“……还好吗?”他小声地问道。


江波涛冲他笑笑。


“没事。”


周泽楷没有再说话。有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似乎想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但很快又不着痕迹地松了开来,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空调扇叶规律的摆动声。走之前,江波涛帮他拧开床头灯,周泽楷说了声谢谢。江波涛愣了愣,收回手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些。周泽楷敏感地觉察到,低声又说了一遍,谢谢。


科考生活日复一日的惯性再次平复了微小的波澜,等周泽楷穿戴整齐在餐桌边坐下,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轨道上。吴启开始汇报近期几个项目的进展:两周前下放的热流取样器新出了一次数据,需要去阿蒙森海回收;用来测试微体古生物的沉积物样品运到了靠近罗斯冰架的基地站点,得找人去整理和清点;麦克默多高坪的轨道出了故障,必须在暴风雪前完成修理。


年轻的科考队队长点了点头,很快做好合理的人员安排,方明华又补充交代了两句。番茄和西兰花很早就吃完了,现在仓库里只剩下土豆和罐头牛肉。江波涛舀了一勺土豆汤,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被念到名字。他抬眼看了眼周泽楷,对方吃完了自己那份正准备站起来去洗碗,感觉到他的视线,他稍稍偏过头,却什么都没说。


江波涛已经懂了。


那边方明华叮嘱完杜明,瞥了眼周泽楷,转过头来:


“小江,你最近精神一直不好,这次就让小周替你去。你和吴启一起留下,好好休息。”


他回到房间,周泽楷的床已经收拾好了,地上还有一个塞到半满的背包,里面装着半个月分量的食品罐头和鸭绒睡袋,还有救援绳、样本箱和一把冰镐。他走过去,把自己偷偷藏下来的糖放进周泽楷包里。糖纸是银色的薄锡,包成方形,糖里掺了炼乳,比一般的奶糖还要更甜些。


周泽楷进门的时候,江波涛正坐在床上看书,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等到对方从地上拎起包他才抬头,随口说了句注意安全。对方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许久,江波涛终于不再假装翻动那些纸页,认输般叹了口气,然后走过来,伸出手,又犹豫了一下,轻轻把人揽过来。


“早点回来。”他小声说。


对方贴近一点儿,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闷声应了一句。



3、


轮回基地里只剩下江波涛和吴启两个人。又过去几天,风停了,雪也停了,基地内外同时陷入一片寂静。


这天吃完晚饭,江波涛正在机房上传数据,吴启走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往观景台推。黑色遮光帘一拉开,江波涛的视线便再没移开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极光。吴启站在边上,仰头眺望这片震人心魄的光海。


“杜明第一次看到极光的时候感动得直哭,”他说,“他做梦都想和他喜欢的女生在极光下表白,因为他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江波涛没有开口,吴启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方哥也哭了。他给嫂子打电话,但是信号一直受带电粒子流的干扰,根本打不出去。我们劝他说太晚了,嫂子已经睡了,他也听不进。他说,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回过几天家,很对不起她,现在很想听她的声音。”


吴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看着浅绿色的光带在空中浮动,宛如一道仙幕。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开口道:


“我也在哭。”


“泊远问我为什么哭,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记得我一边哭一边问他们,我说,我们还能再看见太阳吗?这种感觉很奇怪。”


“待在这儿的时间一久,所有人都会慢慢开始习惯没有阳光的生活,然后产生幻觉,连太阳是不是消失了都难以确定。当时我在想,即将到来的黑暗会吞噬我吗?看到这些沉降粒子在大气层中悬浮震颤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太阳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除了队长。”吴启顿了顿,他很少和人解释这些。


“队长什么话也不说,就在边上安静地看着我们。我们已经习惯了队长的冷静,凡是能看得见队长的时候,队长就永远是理性的、敏锐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永远百分之百值得信赖。”


他后退两步,倚靠着栏杆眺望这片不可思议的天空。


“也许在满月或者其他夜晚能看见连绵起伏的群山,”他说,“但有时候,特别是习惯了黑暗以后,你会忘记这里原本有山。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横贯天际的光带缓缓渲开,融成一片瑰丽的青紫色。江波涛想象着周泽楷默然站在队员们中间,那些沉重的光压在他身上,直到黑暗再次将他们淹没。


“小周。”


江波涛低着头,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涩得厉害。


“……什么时候回来?”


在永无止境的夜里,在荷电粒子向磁极坠落、碰撞、辐射产生的彩光和幻影中,他忽然很想听他的声音。






【江周】



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不是有点,相当地。手指紧握,视线下垂,一言不发。内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伸出手的动作很迅速,有礼貌。握了一下。太快了。

“周泽楷。”

当然。

你喜欢我对你的称呼。这一招很奏效。你的脸在变红。

或许你看不出来你旁边的人正在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他在提醒你要有所防备。

他是对的。

你在偷看我。很敏锐。相信你的本能。

现在你点了一杯巧克力。

你的锁骨很性感。我会送你一条新的吊坠。没关系,我帮你戴。

总会有机会的。

切记不能显得太急切,是的,是的,我知道。要等待时机。

还有,要先谈条件。

空窗期,新赛季,待遇,运营制度,合同,环境,发展规划,转会。

谢谢,我会考虑。

再来一口苹果派?你太瘦了,床上会很吃力。

或许你可以坐在我身上,这样能让你舒服点。相信我,第一次一定要准备充分。循序渐进。我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回忆。

再放松点。

想要一下找到最合适的位置可不太容易,不过我们可以多试几次。

你双休日一般睡到几点?

哦,没什么,彼此了解是团队成员间建立信任的基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看得出来你对我的印象不错。虽然有误解的部分,我承认。

但又有谁敢说自己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个体呢?连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队友,多多少少也会对你隐瞒真实的一部分。

这不是你的错。

每段关系的建立和发展都有它的不平等之处,有些人会意识到这一点,有些人则不会——最幸运的那些和最不幸的。

不过你的嘴唇一直这样软吗?

我的意思是,闭上眼睛。

深呼吸。慢一点。再来一次。我弄疼你了?

不好意思,我在听。

转会。

让我再考虑一下。

我不确定。

谁都有不确定的时候,尤其事情并不总像想得这么简单。我不确定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生活总是这样,当你选择什么,同时就意味着放弃什么。

但商量的余地还是有的。

不如先订套白西装,另外的回来再穿给我看,你觉得呢?

还有戒指。我知道。两个。

它们总有一天会属于你。

小周。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

好吧。

路上小心。

很高兴认识你。

再见。


或许,明天见。




end.



福利

【叶周】【R】



轮回战队在商业化经营方面做得向来用心,等到战队队长周泽楷粉丝过百万的日子里,更是给出了“有求必应”的抽奖福利来炒作热度。


开奖当日,周泽楷心中闪过了无数不祥的预感,他自己不敢看手机,边上的叶修帮他瞧了眼。


“哟,”对方一点开就笑了,“运气不错。”


周泽楷把眼睛睁开条缝,只见被抽中的那条评论上赫然写着:小周这么好看,穿女装直播呗~


ID是个没见过的名字,叫忧郁小猫猫。


叶修看着周泽楷为难的表情,好言安慰道:


“女装怕什么,反正镜头只到脖子以上,他们压根儿看不见。”


周泽楷想了想,似乎有那么点儿道理,又为从哪儿去搞一套女装发起了愁。叶修作为一位想人所想、急人所急的好前辈,见周泽楷愁眉不展,立即回卧室打开衣柜,拿出四五件露胸露背的大码女装来。


“哥也是过来人,”他诚恳地解释道,“这种事儿碰到得多了。”


https://shimo.im/docs/QGDQ4DbmYvsCJ49I/



【声明:以上文字由电脑自动生成,本人双手打地鼠以示清白】



罗马假日

【叶周】


《罗马假日》



1、


机缘巧合之下,林敬言在机场一间快餐店里碰到了张佳乐。


两人晚点了同一个航班,都等着飞青岛,他们都是电大毕业的,只是同校不同级,同院不同系,关系算不上熟,也不至于太过客套。现在坐下来隔行隔山聊了会儿天,话题不知不觉转到当年几个风云人物身上。


“还记得叶秋吗?”


林敬言自以为问得多余,张佳乐倒还真想了一会儿。


“哪个叶秋?”


“天天泡网吧,‘休息一年,然后回来’那个。”


这一说张佳乐就对上号了。全校在报告厅答辩那天,叶秋站起来跟他导师陈夜辉面对面地吵,吵到一半撂下这话头也不回出了门,剩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王杰希,差点没把冯主任气出脑血栓。


从那天起,再没人见过叶修,只听说他骗家里买了张机票出国gap year,接着就像一块石头沉了水,再没过一点声儿。


“怎么,”张佳乐囫囵吞下汉堡,吸了口冰可乐,“从哪片海里捞着他了?”


林敬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爱琴海。”



2、


两千年前,马其顿人征服了古希腊各个城邦,还有波斯、埃及和小亚细亚的一切沙漠、平原与河流。历经十年东征,当亚历山大见到他辽阔的帝国时,他流下了泪水,因为世间再无可征服。


叶修吐了口烟,把手里最后两张k往桌上一扔,在一圈混杂着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的骂娘声里开始数钞票。


“不好意思,”他笑笑,指了指墙上的摆钟,“真不玩儿了。”


旁边几个外国人看他要走,嚷着要拉他坐下。对面的魏琛撑着桌子站起来,伸手从后面猛一下按他脑袋。


“你丫还不go?”他故意冲他喊,“新来那批人刚到hotel,明儿早上要没接到,这个月全得喝fu*king西北wind。”


“得,真得走了,”叶修顺势披上外套,无视对方暗暗比划的两个五,抬手做了个三和七,比七的手指往下轻轻一划压下帽檐:


“明儿见。”



3、


从酒馆出来,叶修又想点烟。天上的月亮蒙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似的。打火机擦了两三次都没点着火,叶修拿着摇了摇,又对着光晃,没留神脚上绊了一跤。


等他转过去,才看到路边的长椅上躺着个人,二十来岁,个子很高,长得很帅,睡得很熟。叶修走过去拍他,喊了他几声,闻到一股酒味。他试探地捏对方的脸,那人缩了缩,翻过去继续睡,腿又从长椅上滑下来一截。


叶修无奈叹口气,他左右看了看,想把他扶起来,结果对方整个人都靠到了他身上。停在一边的出租车司机催促着按了几声喇叭,叶修示意他稍等。


“还不醒?”他撑着对方颇有些费力,伸手使劲晃对方的肩膀,“你叫什么,住到哪儿?再不起来哥可真走了啊。”


俊气的年轻人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偏过脑袋,嘴唇轻轻蹭了蹭叶修的脸。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像蒙着雾的月亮,很快又消失在黑夜中。



4、


周泽楷醒的时候,叶修刚从门外进来,见对方警惕地用被子捂住脸,不由得笑了。


“小周同志,”他故意逗他,“昨天晚上你情我愿的,怎么今天翻脸不认人了?”


一瞬间,对方好看的脸上同时闪过十几种表情,最后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叶修。无辜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控诉,叶修的良心有点不好受了,赶紧解释道:


“你喝多了躺在街边睡觉,被我捡着,借你张床,你情我愿。”


周泽楷很努力地回想一番,小声说了谢谢,又欲言又止开口发了半个音。


“呃……”


叶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直接把手里那本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护照递过去。


“这是你的吧?”


周泽楷不好意思地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呃……”


叶修心领神会,自报家门。


“叶修,在这儿做导游,”


他看了眼对方将信将疑的表情,又笑了。


“正好今天要接的那些人说是碰到急事,赶着去大使馆找人。怎么样,带你出门转转?”



5、


“新来的游客朋友往这儿看,哎,奥古斯都和平祭坛,公元前13年的建筑,上边儿全是大理石装饰浮雕,刻的是罗马帝国首位皇帝的丰功伟业。”


“现在被咱踩脚底下这个,可了不得——加尔河桥,古罗马最宏伟的引水工程,能把水运输到三十公里外,厉不厉害?”


“转过这个弯,右边那就是银婚宅了,统治阶级的私家小别墅。猜猜为什么叫银婚宅?这是因为,它出土的时候正好是意大利国王和王后结婚25年,25年就是银婚,结婚的没结婚的朋友记住了啊。”


“圆形斗技场不用说了吧,直径190米,60排观众席能容纳将近5万人。中世纪有个英国诗人写过:圆形斗技场在则罗马在,圆形斗技场毁则罗马毁,罗马一毁,世界也就毁了。当然这话有点夸张,你看它坍了半边,地球不还照转吗?”


叶修导游当得有模有样,拉着周泽楷东奔西走跑了一天。周泽楷跟在后面听他不知哪儿学来的土味浮夸解说,显然没有多少游玩的心思,只是好几次想回酒店都被劝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叶修边走边对周泽楷进行享乐主义教育,“好不容易来趟罗马,和你朋友闷在酒店是一天,跟我出来玩也是一天,对吧?这叫什么,这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最重要的就是活在当下,你说有没有道理?”


周泽楷没说话,眼睛盯着另一边。


“万神殿,”叶修转过去看了眼,“古罗马供奉奥林匹亚众神的地方,神之领域的建模就按这一比一做的,是不是有点儿意思?”


说完一回头,就看见周泽楷直直盯着自己,带着点儿意味不明的试探。


“游戏,”对方直接开口,“也玩过?”



6、


广场上点起金色的焰火,提琴的乐声同时奏响。


叶修说了句什么,周泽楷没有听清,于是叶修靠过来,贴在他耳边重新说了一次:


“跳舞吗?”他问。


许愿池旁聚集了许多手挽手的情侣,姑娘们提起裙角,把手搭在同伴肩上,亲吻对方的脸颊。叶修行了个花哨的脱帽礼,然后绅士地鞠一躬,邀约般牵起对方的手吻了吻。周泽楷有些无措地低下头,任由对方揽过他的肩膀,跟着音乐和人群轻轻晃动。


罗马的夜混合着薄荷柠檬酒,处处流淌着情人的低语,潮湿的海风裹挟紫罗兰、柑橘和鲜百合的香气四处翻浮。周泽楷看着叶修,对方的眸光时明时暗,仿佛行驶在狂风暴雨中的航船上左右摇曳的灯火。


他向他靠近一步,叶修的喉结动了动,接着他听见一声柔和的低语,和一句熟悉的话:


“这赛季打得不错,小周。”



7、


周泽楷猛地抬起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前散去的雾慢慢融成柔软的雨,即将从心间溢出。不等他把那个逐渐明晰的猜想说出口,远处台阶二楼忽然有人喊起来:


“哎,队长!是队长!”


几个穿着灰白黑三色上衣的年轻人火急火燎一路撞开人群往下跑,边跑边对着手机大声道:


“江副!队长找着了!快来!队长在这儿!”


周泽楷怔了怔,他看着叶修缓缓松开他的手,朝后退开一步。


“回去吧,”他笑了笑,“都等着你呢。”


周泽楷抬起头,一字一字地开口:


“也有很多人等你。”


叶修看着他没有说话。队友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周泽楷心一横,在最后一刻抓住叶修的手朝外跑去。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踉跄了一下,周泽楷拉着他只顾向前,穿过明亮的彩灯,拐入昏暗的深巷。


喧闹的乐声离他们远去了,叶修的手被紧紧握着,发烫的温度从紧贴的掌心传来。叶修开口唤了他一声。


“小周。”


周泽楷回过头。


等着他的是一个轻柔的吻。



8、


次日,轮回队长周泽楷如期出席了联盟新赛季的宣传发布会,关于轮回队员醉酒后将队长遗落在街边的传闻不攻自破。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发布会除国内主会场外,还斥巨资在欧洲包下一个分会场。参加发布会的记者难得见到这等隆重的大场面,在不吝赞美联盟的大手笔之外,更是将之作为热点不断炒作。


在各家媒体报道的反复轰炸下,这则新闻反反复复在公众的视野中出现了将近半个月,而且隔三差五还会在各个电视节目中被当作话题提起,甚至连那些对电竞领域毫不关心的人,也能把几支有名的战队队长认个七七八八。


在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刚刚带领队伍夺冠的周泽楷。


周泽楷一上台,无数的镜头立即对准了他,所有人都想从这位新科冠军口中套出点猛料。前排的几个记者开始轮番提问,没想到这个赛场上咄咄逼人的年轻人在场外却格外寡言,回答及其简短,让人难以捉摸。


发布会就要结束了,眼见着记者们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逐渐转为无可奈何,话筒终于递到了最后一位采访者手中。



9、


“好多年前的旧新闻了,”张佳乐顺着林敬言的目光看去,快餐店的电子屏又一次投出周泽楷帅气的侧脸,“想不到你还对电竞感兴趣?”


“那时候年轻嘛,”林敬言笑笑,“也不是没想过走这条路,去拼一拼。”


“反正我是不太懂,”张佳乐转回去看会场里穿着各色队服的年轻人,“打游戏拿个冠军很难吗?”


林敬言盯着屏幕,许久才给出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但活在世上,总归会有难的事。”



10、


拿到话筒的记者站了起来。


“请问一下周队,”他开口问道,“在所有的职业选手中,您最欣赏的是哪一位?”


立在周泽楷身边穿着相同队服的年轻人立刻给他打了个手势。


“呃……”他犹豫着开口,“大家都很……”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忽明忽暗的闪光灯像一片海,有个名字从心跳声中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叶秋。”他说,“只有叶秋。”



广场上点起金色的焰火,属于罗马的夜晚最后一次征服了记忆中遥不可及的梦,把崭新的荣耀献给每颗一往直前的心。





【end】





我单方面宣布结婚 @故事贩卖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