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是的,这是个没有心的时代

吊死鬼

【SBSS】

【分级警告】


《吊死鬼》 


等防空警报开始变小,四处扫荡的白色光束也随着军靴声远去,巷子深处传出零星几声枪响,几声犬吠。西里斯·布莱克迅速向窗户外张望了一眼,没看见人影,天上只有一轮冰冷的圆月。


他关上窗,拉插销时有些急躁,玻璃间震动引发的闷响险些令麻烦找上门来。他低声骂了一句,进屋前把地上的烟头挨个重踩了一遍,直到每个暗红的火星都被踩进焦黑的湿地里。


屋里没有点灯,也不如他过去住的房子宽敞。左边贴着墙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中间摆着一条生蛀的木质长桌,右边是阳台,地上铺着带污渍的瓷砖,四把椅子摆在外面,用来供他和朋友喝酒聊天。此外还有一间隐秘的卧室,入口藏在落满灰尘的碗柜后面,里面有红木做的家具和床、精工绣的缎面蚕丝被和琥珀花瓶,都是从旧宅带出来的。


布莱克在屋里转了两圈,放下所有窗帘,最后停在碗柜的弹簧机关前面。厚重的橡木门上嵌着一圈雕花黄铜装饰,像一堵墙阻梗在地面与天花板之间,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透过木头间的缝隙流出来。


他把被血浸透的绷带从地上揭起,装进黑色的袋子里扎好,接着,往门上狠狠踢了一脚。


狗娘养的。


门里传出一句男人沙哑的骂声。


开门,他说。里面没有动静了。操你妈的开门,布莱克又踢了一脚。操你妈的犹太佬,操你,操你妈。脏话骂不出新花样,他自己也失去了耐心,准备给手中的鲁格上膛。


门终于倒是开了。开门的男人皮肤苍白,身上只有一件绸睡衣,被干透的血染成了暗棕色,肋骨的伤口周围还在往外淌水。黑色发丝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脖颈上的冷汗,细密地向下滑去。


布莱克挤进门,把干净的绷带和药放在床头柜上。黄油略微有些馊了,面包用旧报纸仔细包着,印着卐标记的地方凹陷进去,像是被踩过。男人放任他在房中粗鲁地四处动作,冷冷站在一边,阿司匹林的药效过了——他的呼吸很重,而且发抖。


给我枪,他要求道。


没有。


布莱克把爱枪收进牛皮枪套,打开透气用的小窗,给他递牛奶时比了一个淫秽的手势。


除了我的“枪”。想要吗?


男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是嫌恶至极,片刻,却又恶毒地笑了。他旁若无人般一粒粒解开睡衣纽扣,把银杯中的牛奶舔到嘴间。赤裸的脚趾从琥珀花瓶中夹出一根玫瑰,扔到地上,足心在花瓣里来回搅动着。


婊子,或许你该换种方法求我。


布莱克脱下军装,刻着卐标记的皮带上别着一副手铐。


别以为我不敢碰你,他说。我可不像莱姆斯那么好脾气。虚弱令男人连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他硬生生把人拷在床头,只是动作又避开了对方的伤口。男人的身体反过来压在红木床上精工绣的缎面蚕丝被里,染血的睡衣蜷缩在地板和墙的缝隙中,修长的、被绷带包裹的身体惨白得发青,又瘦骨嶙峋。


狗娘养的。


在把体温计放进对方口中时,布莱克听见那人在骂他了。他的双手忙于钳住对方的上下颌——防止那男人咬断玻璃咽下致命的水银,那烫人的高温便隔着唾液流到了他的身上。


真脏。他靠近对方耳后说道。大概低估了这句话的力道,他从未见那人挣扎得这样厉害,身体扭曲着,像是锋利的骨架要从皮肉间扎出来似的,踢翻了花瓶里的玫瑰和水。紧接着,他感到小指一阵疼痛,抽出手便看见撕裂的肌腱和一截白骨。


那人笑,布莱克也跟着笑,眉头都没皱一下。体温计被他紧紧握在手上,前段沾着湿黏透明的液体。接着,他把它塞进了男人的肛门。微弱而短促的呻//吟不像是从那滚动的喉结中溢出的,而是从这具身体更深的某个地方,某个和灵魂、和犹大出卖的上帝联结在一起的地方。这想象多么令人着迷啊,布莱克情不自禁地转动起手中纤细的玻璃棒,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渴望听见更多声音。


甚至想吻他。


狗娘养的,我会比你活得长,那人一口啐在他脸上。


在他取出温度计,换上新的绷带,松开他的手铐之后,布莱克还在为这句话感到安心。人越是恨,就能在高烧中撑得越久。他难道不会比自己活得长吗?在战犯西里斯·布莱克的头悬在绞刑架的绳索上,身体被老鼠咬穿,衣服上停满了苍蝇之后,那人还能从开满鲜花的山坡走过,写他的诗,娶他心爱的姑娘。


防空警报又一次响了起来,布莱克不得不重新穿好军装。现在他是他们家族的叛徒了,他想。四处扫荡的白色光束沿着窗户照进来,照在显示104.36℉的刻度上,也照在满地的玫瑰花瓣上,险些令麻烦找上门来。男人在他离开前最后一次开口。


给我8克奎宁,他要求道。


没有。


于是布莱克看他颤抖着打开了衣柜夹层的锁,现金和他的证件放在一起,姓名栏填着西弗勒斯·普林斯·斯内普,旁边是两百帝国马克(注:二战期间德国使用的货币)。


他知道这是种药,拿着钱便走了,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束百合。只是黑夜过于漫长,他们谁也没有比谁活得更久。西里斯·布莱克的部队第二天便遭到B-17轰炸,一年后,莱姆斯·卢平和詹姆斯·波特的尸体葬在诺曼底。彼得·佩特鲁活得最长,直到战后才被判处绞刑。


哈利·波特进入这间屋子是在另一个夜晚。冰冷的月光下,那间铺着带污渍瓷砖的阳台上晾着四件外套,每件外套下面搁着一把椅子。外套挂在高处,时不时地摇动,一个个都像短命的吊死鬼。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这里死于药物中毒,8克超过了奎宁的致死量。他咽气时也是在夜晚,还有与他一同死去的整个世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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