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是的,这是个没有心的时代

南方

【Nx你♀】

纸片人出轨是合法的


1、

你在山里迷路了,还摔崴了脚。

临近傍晚,你靠在树根和溪石交错的山沟底下,四周的小蚊虫绕着你打转。你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哭。在做决定之前,你听到上方传来些动静,一个男人警惕地探过头观察一阵,收起凶恶的眼神,放下手里的枪。

“伸手。”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半拉半拽把你拖上去,检查了你的伤势,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你一下子明白他要走了,就在他让你在原地好好待着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你注意到他的外衣很脏,浅色的是土,深色的是血。见你盯着看,他直接站起身,夕阳落了一半在他身上,还有几缕晚霞挂在树丛间——他要走了,如果你再不开口的话他就要走了。

“你说,今天的天空静谧吗?”

你抬起头,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南方的天。


2、

“是你?”

他愣了很久,第一反应不是看你,而是看你的手机。你的手机被你握在手上,没有电,也收不到信号。所以你直截了当地告诉他:

“是我。”

他一盯住你的眼睛,你就知道他在掂量什么,无非是概率、可信度、目的和动机之类的。你知道你得说点什么来证明你自己,但是你笑了,毫无理由地——如果硬要找个理由的话,你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点沙哑,你很喜欢。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没过门的……”这回没有人打断你,完全是你自己说不下去。

到这里他就懂了,虽然他不懂,但其实他是懂的。他在你面前坐下,用一种非常严肃的方式打量着你。你紧张起来,不自然地低头去揉脚踝上的伤,他立刻抓住你的手,刚一碰到又放开。“不要乱动,”他说,放开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按了按你的脚踝,又在你额前顿住,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落在你的耳边,从发间摘出几根枯草叶。从蛛丝马迹中推导结论是你擅长的事,你发现其实他和你一样紧张。

“你跟我想得很不一样。”末了他挤出这样一句。

“怎么不一样?”“那你想的是什么样?”“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想不好要说哪句,干脆哪句都没有说。

“你跟我想得倒是没多大区别,”你说,“除了没穿那件带绿领子的衣服之外。”


3、

太阳落山了,天越来越黑,你背靠一棵大树休息,看着他用树枝和干稻草熟练地生起一堆火。远处灌木林间偶尔响起一两声动物的嘶鸣,还有蝙蝠或者猫头鹰扑腾翅膀时发出的声音。

“别怕,”他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木头,“等下会有人来接你。”

“我没怕,”你说,“有你在呢。”

大概是和他聊天养成的习惯,在他面前,你总喜欢挑脸皮最厚的话讲。他很快就意识到,你还是你,虽然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却和别的聪明小姑娘不一样,这是陪他捅过刀、挨过枪的小姑娘——是他的小姑娘。这个想法冒出来不到一秒就被狠狠否决了,下一秒,他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不知道他的想法,于是你继续说:“我觉得我们真挺有缘的。”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节,意思是理解不了你的思路,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你决定明确地表达一下这个思路。

“你的花天天都在长叶子。”


4、

尽管只有一瞬,你看到他真的笑了,不过笑得很克制,很快就被止住。等他重新板起脸之后,他话里有话地对你说:

“不能总浇水。”

大概是默契重新回到你们之间,他不似刚才那般拘谨了,看你穿的少,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你身上。外套很厚实,一层血腥味混杂着一层硝烟味,还带着体温,压在身上非常暖和。出于保险和安全的设计,外套的口袋全在内侧。你用手悄悄摸进去,里面有你猜得出的东西,像指南针、鱼钩、止痛药之类,还有的要拿出来借光看一看才知道是什么。你摸到一个正方形的扁平塑封袋,感觉像湿巾纸,只不过触感不那么平软。你本不该好奇的,但你还是把它拿到外面来看了一眼——是避孕套。

“不是……”你们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我知道这个是用来装水的因为在野外容器不便携带而这种膜状物既轻便又密封还能装大约两品脱水真的非常实用对吧?”

他把视线移到别处,咳了一声。

“……你知道的真多。”

“SAS荒野求生手册里面写过。”

你继续用无关紧要的细节掩饰内心的窘迫,乖乖坐好不再乱动。火光中,男人锐厉的目光敛在温暖干燥的空气里,你往他那边靠近一点儿,又靠近一点儿,他像是没发现你的小动作一样,专心致志摆弄那堆火,你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你还在读书吧?”他突然开口。


5、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有关你的事情,你有点惊讶。

“是,”你又补充了一句,“还记得绍清吗?我和她读同一个专业。”

他没有说话,你意识到对他而言,那是一次不愿被再度提起的回忆,不该死的人死了,他就把它归结为自己的过失。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习惯于去负最重的担子,习惯于做最危险的工作,习惯于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这些东西过着安逸生活的你永远想象不到。在你眼里被看轻的生和死,对他而言都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你停下来,不知道该讲点什么。

“挺好的。”他没有抬头,自顾自地说。你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重新坐下,整个人贴在他背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你问。

“本来恢复得差不多,”他说,“现在被你一压,估计好不了了。”

如果你没有习惯他开玩笑的方式,一定会被这副正经的语气给骗了去。你偷偷笑了一下,偏过头,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虽然我还在读书,但是我已经成年了。”


6、

他明显僵了一下。你捂着嘴,笑出了声。

“你在想什么?”

“没有。”

“肯定有。”

“肯定没有。”

你不依不饶,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他想把你甩开,又不敢用太大劲,像是狮子不知所措地守着唯一一枚鸽子蛋,就算收起尖锐的牙和爪子还是不敢碰,生怕它碎了,从此一无所有。

“什么时候更新报告?我觉得你小说写得蛮不错。”你保持着这个姿势问他。

“过几天,”他看了看你,“这不是小说。”

“那也写得挺好,只有我一个人看可惜了。”

“不可惜。”他回答得很快,想也没想。


7、

天全黑了,往上看能看到星星,满天都是。他把剩下的木头都添进去后,你听见他的手机在震动。

“来接你的人过十分钟就到,”放下手机以后他说,“以后绝对不许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假如今天碰到的不是我,你就没命了。”

“那你也不许来,”你说,“假如今天碰到的不是我,你也没命了。”

“不会,我在完成任务。”他终于把你的手从胳膊上掰开。

“那我就正式给你委托一个任务。”

他皱着眉头,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动,一动都不许动。”你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你看。你绕到他面前,伸手挥了挥,果然是专业级别,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你很满意,在他面前坐下,头靠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呼吸滞了半拍,但他什么都没说。你们就这样坐着,你在看满天的星星,他在看什么,没人知道。


过了很久,你终于开口了。

“也许……南方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轻声说,握住他的手。

“莎士比亚曾经写道,当南方有风吹过的时候,就知道来了一只老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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