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转眼即逝

【轮回中心】

(内含微量少儿不宜情节注意)



《轮回天子2:召唤》(2018)

导演:叶修

主演:周泽楷 孙翔 江波涛

总策划:冯宪君

出品人:孙哲平

艺术总监:喻文州



剧情简介:该剧讲述了轮回年轻的帝王在恶劣的环境中逐渐成长,顽强拼搏,经历了爱恨情愁的纠葛,最终把王朝推向强盛峰巅的故事。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沙雕事



十七

【周泽楷】


如果你想了解荣耀的历史,那么它只能出自鲜血,和每一个不眠之夜。出自八眼巨蛛的卵,火龙的鳞片和长发海妖冒烟的舌头。独眼女巫临死前,诅咒回荡在大陆每个角落,她要人们献出他们的心,跃入闪着诱人反光的天际。


从沙漠的落日到雪山顶上的寂静星空,月亮灰色的影子慢慢抹去接吻的痕迹,苍白的幽灵,朝每个旅人不断低语。墓地里,冰冷的骸骨也曾在篝火升起的日子饮酒欢笑,黎明前最后几个死去的同伴,他们脸上,喜悦的眼泪,还有一些金色的碎纸屑。


他第一次开枪。


子弹落入泥土,冷色的花开了,成为他手心里攥着的一枚空弹壳,铅和银的味道,不再有人说话。周泽楷。风衣沾上的冰碴,伴随着柔软的羽毛,落下。他闭上眼睛,脱帽向群山致敬,沉睡的公主用三枚萨珊银币换走了他的笑容,藏在黑发间的花瓣,唇间的硝烟,宛如冬日红色的薄雾,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沉默,和靴尖上的血。枪声,远方的哨音,他走在一片橙树林间。


还有子弹所及之处反常的规则。占星者在面向森林的高塔上迷失,温柔的小夜曲,他的眼睛。诸神的祝福缠绕着每一缕夏天的风,亲吻他的指尖,低垂的扶桑,风铃草,蔷薇和满天星,三声重音鼓。山峦从天空落下,在湖水周围徘徊,王座下不息的颂歌,沉重的金王冠听见了他的心跳,穿过神之领域凝视白鸽和回旋的钟声。周泽楷。他的枪杀死了孤独的荒原。


黑夜最后一次集聚所有的力量征服光明,死神在他纤长的睫下睁开双眼,崭新的轮回,又是一个春天。他低下头,羞怯地抿一口胜利的甜酒,在柔软的棉被中做一个柔软的梦。挂在木衣架上的围巾和灰色薄毛衣,新鲜的薄荷草,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窗外。周泽楷。它们轻声呼唤着,消失在阳光下,等他醒来。


等他醒来。


沿着漫长的河岸,穿过隧道闪烁的灯,拥挤的十字路口,地铁站,穿过昏暗的街道,烤红薯的锅炉。他一路走来,无数次停在天桥上,眺望那些弥漫的橘黄色灯光。有一天,他会跨越偶然成为奇迹,当他走上台阶,推开那扇门,不再空无一人。他们正沿着漫长的地平线,穿过海上涌动的风暴,幽暗的死亡森林,沼泽地,穿过绝望的深渊,崩塌的王朝,走到他身边。


等他醒来,冬天就会结束。


蜡烛上的火静静摇曳,从第一个到第十七个,转瞬即逝的愿望。手里的枪沾上了雪花,他闭上眼睛。


又是新的一年。




【end】



比海更深

【喻周】



1、

八月二日,一一七医院住院部二号楼门口的工人正在搭脚手架。

周泽楷拎着一篮水果,从楼梯走上来,蓝灰色护工长衫,胸口别着塑料姓名牌。天气极热。几个中年人在对面屋顶晒棉被,梧桐树上知了一阵叫,一阵停,亮晶晶的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周泽楷走到三楼,走廊左转到底,犹豫地敲了敲门。两个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又过了会儿,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也走出来,看他一眼,走几步,回头又看他一眼。

周泽楷往里走,病床上坐着一个清秀的男青年,眼睛缠着绷带,床头柜上放着一副细框金边眼镜和一只玻璃杯。

他走进去,仔细拉好窗帘,把水果放在小桌子上,停了一下,往玻璃杯里添了点热水。许是听到声音,对方抬起头,从大一码的病号服中伸出右手,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我是喻文州。

周泽楷轻轻握住,冰一样凉。


2、

住院部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周泽楷早上六点来,晚上九点走。

喻文州眼睛看不见,动了手术,正在恢复期。周泽楷每天帮他打饭,削水果,扶他坐起躺下,偶尔下楼散散步。

喻文州眼睛看不见,很多事都做不了,更多的时候无事可做。那日陪他住进来的黄头发的年轻人来看过他几次,给他带了个旧收音机。他来的时候,周泽楷就出去了,病房里总是很热闹,等他一走,周泽楷回来,不管做什么都显得格外冷清。

周泽楷不怎么说话,喻文州倒不怎么介意。做完手术,需要静养,喻文州在纱布下闭着眼睛,凭着温度变化判断时间,在无休止的长夜里数自己的心跳。周泽楷会来,周泽楷也会走,周泽楷是来还是走对喻文州来说没什么分别。

有时候,周泽楷还会坐在床边上削苹果。眼睛看不到的时候,耳朵就变得极其敏锐,喻文州能从沙沙的响声中推测出苹果的半径,或者熟没熟透。

有一回,周泽楷刚把去了皮的苹果放进白盘,就听喻文州夸了句不错。

周泽楷低头看着垃圾篓里头一回没断的果皮长条。

周泽楷很少笑。


3、

一上手,喻文州就知道这磨了角的旧收音机不是黄少天的所有物。

旋钮缝里积了灰,喻文州细细拨弄一阵,吱吱嘎嘎杂音中混进一点轻快的音乐,唱歌的是邓丽君,人美歌甜,是魏琛喜欢的类型。

喻文州听了一会儿,周泽楷进来了,安静地站在门边上。

歌不算熟悉,歌词是日语,歌里唱道:比海更深,比天空更蓝,没有任何办法,能让我比现在更加爱你。

吃午饭前喻文州提出想出门转转。周泽楷推他下楼,轮椅从走道里碾过,发出空洞的响声。走到门外,喻文州抬起头,问,天蓝不蓝。

周泽楷俯下身,手指偶尔擦过喻文州的脸,他一圈一圈松开绷带,把自己的手心覆盖在上面。


4、

那天晚上,喻文州做了一个梦。

水从门缝里漫进来,从墙壁的每一条缝隙流出来,桌子和桌子上的水果往上浮,白炽灯上堆积的虫尸纷纷掉在水面上,他不断地向下沉,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呼吸。黑色的巨兽在水下窥视,他身上沾满了血,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冷。

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周泽楷坐在窗边,看着对面屋顶上剩下一床没人收的被子,晒软的棉花重重地往下淌水。

听到响动,周泽楷回过头,压下身子去扶喻文州。喻文州手一撑,嘴唇堪堪碰到周泽楷的喉咙。周泽楷的手还贴在喻文州背上,冷汗发黏,呼吸却烫得吓人。周泽楷要出门找医生,还没站稳,喻文州吻了过来。


5、

风刮起的时候,退烧药还没泡开,白色的粉末在碗底打转,被周泽楷用勺子搅起来,重新荡进水里。

喻文州躺在床上,听着勺子和碗不断碰在一起,听塑料挂钟的指针一圈圈转,听呼啸声被挡在厚厚的窗玻璃外。

周泽楷走过来,把药端到喻文州手里,关门的时候,整个房间一震。喻文州听到飞虫撞在白炽灯上,滋滋抖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周泽楷回来了。一只白蝴蝶僵在病床前,周泽楷把它捡起来,放在窗台上。

你不必救它,喻文州说。

周泽楷低着头,也不言语。蝴蝶一动不动,周泽楷不敢碰它的翅膀,生怕一碰,梦就碎了。他想问蝴蝶天蓝不蓝,可蝴蝶的血是冷的。


6、

喻文州的烧足足一周才退。

雨一停,天气又变得极热。对面屋顶上的那床棉被着火了,火势不大,冒了很多烟,没有造成大的损失。

只是周泽楷受了点伤,喻文州闻到他衣服上的焦味,发甜。

收音机被喻文州修好了,第八战区敌军全线溃败,只剩下南部阵地负隅顽抗,将领下落不明。

喻文州换了一个频道,美食节目,教你如何制作好吃的松鼠鱼。松鼠鱼里没有松鼠。

黄头发的年轻人也有好些日子没来了。

但是松鼠鱼里有鱼。

有个笑话是这样说的,一个人问,你知道360万年前,“直立行走”对人类的进化产生了什么重大影响吗?另一个人回答,人站起来之后就能下河抓鱼,吃了鱼头脑就会变聪明。

周泽楷点点头,食指点了点喻文州的额头。

喻文州笑起来。他说,我没有你聪明。


7、

天黑了。

周泽楷收好桌上的碗筷,准备拿出去洗。

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喻文州说,给我一个机会。


8、

周泽楷关上门,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透。门外两个医生跟着他穿过走廊,白炽灯在他们身后一盏盏熄灭,留下鞭子抽打地面般清脆的震音。周泽楷脱开护工服,里面是一身军装,年长的医生递过去两把枪,被修长的手指接过去,利落地推了推保险栓,别在腰带两边。

是嘉世的人,吴启处理干净了。年轻的医生低声说。

周泽楷没说话,表情难辨。过了一会儿,他问,还要多久?

方明华朝他伸出四根手指。

他的眼睛?

方明华只摇了摇头。

江波涛站在一边,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开口。周泽楷在他的视线里走远,月光暗淡,他的背影和夜融为一体。


9、

第二天,周泽楷来得很晚。路过门口的时候,脚手架上的工人正拎着桶给外墙刷漆,气味刺鼻。

他把蓝灰色护工长衫最上面那颗纽扣系好,从楼梯走上来。天气还是热,对面晒棉被的人少了几个,树上的知了叫多了几声,那日里亮晶晶的反光却不再有了。

G3SG1式7.62MM狙击步枪,配用专用的Hersoldt瞄准镜。

周泽楷走进房间,喻文州一直低着头,捻弄收音机上挂着的蓝色吊坠。第八战区传来捷报,敌军副官行踪暴露,即将进行围捕行动。那个名字周泽楷有印象,黄少天,他听到的总是后两个字。

墙上的钟刚刚指向十二点。


10、

播完战区新闻,又放起歌,还是邓丽君上次唱的那首。喻文州听了一会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淡淡的,没有温度。

歌名叫做,离别的预感。

周泽楷走过去,用手指弹了弹吊针软管中的气泡,药水滴落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那日窗台上的白蝴蝶不知何时不见的,或许是死了,或许是飞走了。

喻文州伸出手,周泽楷握上去,手心里多了一枚子弹。

等这个夏天结束,他说,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周泽楷沉默半晌。

怎么知道,是我。

喻文州笑笑,保持着握手的姿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周泽楷的手心,接着使巧劲拉了一把,用温热的舌尖堵住对方的指缝。

你自己告诉我的,他贴在周泽楷耳边轻声说。

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尝起来带着些火药的苦味。周泽楷闭上眼睛,天很亮,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接吻,相互抚摸,或者做些别的。

天很亮,可天亮不亮对喻文州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11、

三天后是周日。

每逢周日傍晚,一楼大厅里都会用竹竿支一块投影布,用来放电影。

周泽楷推着喻文州下楼,傍晚的风吹在他脸上。栀子花很香,周泽楷给喻文州摘了一朵,插在衣服口袋里。

我还没有见过你。喻文州说。

再见面,就是敌人。周泽楷说。

喻文州弯了弯嘴角。

他说,我从没有爱过什么人,比海更深。

幕布终于亮了,黑白闪烁,喧闹寂静,大街小巷,天高海阔。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许久,周泽楷说,电影是骗人的。


12、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女主角正在哭。

她说,你没有一句话是真心,你根本就没有心。

周泽楷一把推开喻文州,朝后面开了三枪,倒下来三个人。

电闸跳了,有人在尖叫,有小孩在哭,不知谁打碎了玻璃器皿,医用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混乱中,他对喻文州说,走。

江波涛和杜明在两边掩护,吴启和吕泊远在门外接应。周泽楷的枪很准,很快,很少有血溅到他身上。通过大门的时候,杜明挨了一刀,吕泊远冲上去把那人的脖子拧断。有人往里面扔了燃烧弹,碰到地面流淌的酒精,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几个人散开躲在掩体后,江波涛让喻文州解开绷带,又把他脱掉的病号服穿在自己身上。病号服大了一码,正好是他的尺寸。

看得见吗?江波涛问。

能看见一点光。喻文州说。他远远朝周泽楷的方向望了一眼,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或许那根本不是周泽楷。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周泽楷。

你能把那朵花给我吗?他问。

江波涛没有回答。

他转过去,朝前连开五枪。

喻将军,他低头换弹匣,面前的掩体成了一块暴风雨中的礁石。

想救你的人,不是我。


13、

夏天容易下雨。

方明华坐在又高又宽的车玻璃前,雨刮器吱扭吱扭地摆动着。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水流中,他看到喻文州悄无声息地从后面绕出来。

喻文州走得很稳,让人很难相信他看不清东西,只凭记忆一步步数着地上的砖,只听声音判路。他的脸微微转向侧面,表情看起来也很从容,温温和和,不像亡命的军官,不像舔过血,杀过人。

方明华按了一声喇叭,公交车的车门打开了。乘客只有他一个。喻文州走上来,说了声谢谢。

车启动了,外面的火越烧越旺。喻文州靠在窗边,天是黑色,地是黑色,能看见的只有那些火光,像是海面上破碎的泡沫。恍惚中,他想起周泽楷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双手。喻文州伸手去碰,那儿什么都没有,手指湿了,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车驶向海的深处。


14、

方明华把车停在郊外。

天已经亮了,喻文州下车的时候,路边有很多野花,有蝴蝶在上面飞来飞去,所有的蝴蝶都像死了的那只。

他知道,等这个夏天结束,还会有很多个夏天。

但是再也不会有夏天了。

路上小心,方明华说。

喻文州再一次和他道谢。他一步步往前走,看不见的地方,有硝烟,有死亡,有风,有干涸的血,有无数的敌人。

天很蓝。

只是天蓝还是不蓝,对喻文州来说,再也没有什么分别。

在第八战区的战场上,喻文州遇到了一个年轻军官。不怎么说话,脖子上用细绳系着一枚子弹。他的枪很快,很准,擦过喻文州耳边的碎发。


子弹所及之处,从枝头落下一朵白花。





【全文完】



注:一一七医院是杭州军区医院

“我从没有爱过什么人,比海更深”出自电影《比海更深》(2016),是枝裕和



喊出我的名字! 想着这个涂的,动作是《위아래》mv里的那个顶胯


生活不易,被迫营业

一生有你

【轮回中心,一点点周翔】



1、

轮回的休息室在二楼,房间不大,里面放了一台立式空调,一个饮水机,一张台球桌和几张沙发,饮水机旁边贴着轮回战队每年的集体照。第一张集体照贴在最左边,就在这屋拍的,几个年轻人穿着队服站在台球桌前看镜头,动作表情都很僵硬。


那时候,轮回的队长还不是周泽楷,甚至不是张益玮。照片上的人几乎全是生面孔,可能只有方明华还认得几个。他们的经理就站在中间,比现在年轻也比现在瘦,乐呵呵的笑着,有空的时候还会来休息室给植物浇水,薄荷、茉莉、仙人球和小叶吊兰,盆盆长势喜人。


休息室门外,贴了一副对联,红底洒金,黑字草书。上联: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下联:两副忠义胆,刀山火海提命现,横批轮回必胜。字是吕泊远写的,他的书法以前在市里得过几次一等奖,可谓真人不露相,高手在民间。


休息室离楼梯口近,出门前等车等人等通知又是家常便饭,像现在等着周泽楷回去换衣服的空当里,几个人就窝在休息室聊天打屁。方明华先到饭店去订桌,江波涛绕到楼下看了眼蛋糕盒,不太放心,把上头的彩带重新紧了紧。


等他上楼重新推开休息室的门,房间里的电话机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方明华的号码,江波涛走过去,感觉背后森森的,一回头,三双眼睛正牢牢盯着自己——硬生生憋着笑的是吴启,还有等着看热闹的杜明和吕泊远。



2、

而最先起疑的,是事发时并不在场的周泽楷。


在静默咆哮第六次血条清空之后、吴启心态爆炸之前,周泽楷从显示屏边上探过脑袋,困惑地盯住方明华。方明华面不改色,还朝他慈爱地挥了挥手。于是周泽楷慢吞吞转过头来,眼见着杜明和吕泊远心虚着别开脸,吴启直接拉开门夺路而逃。


发现只有自己不知情,向来不善言辞的枪王眼里溢出几分委屈。出什么事了呀?周泽楷努力回想一番,昨天他过生日,依照惯例,凡是队里有活动,晚上不训练,大家一起吃饭唱k。回来的时候还早,洗完澡他就睡了,顺便梦见轮回得了冠军。


出什么事了呀?


他走进训练室,就看到平日里脾气最好、场上场下最爱照顾人的方明华操纵着笑歌自若,上下挥舞长柄十字架,凭借一己牧师之力把吴启的刺客敲到脑壳开瓢。而最有队友爱的杜明视而不见,最富同情心的吕泊远无动于衷,最温柔最体贴的江波涛甚至助纣为虐,几发精准的斩击逼得吴启无处可逃。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可惜周泽楷生性老实,不会动歪脑筋,猜不透他们在作什么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到了善解人意的副队身上。坊间传闻轮回副队江波涛是个神人,精通读心之法,此时周泽楷尚未开口,对方了然地冲他一笑,“没事小周,吴启把休息室那个座机的彩铃给改了,方哥正教他长记性呢。”


还有这种操作。周泽楷心下赞叹,不禁好奇地拿出手机,座机号码八位数,他按下拨号键,果然没有传来规律的嘟嘟嘟嘟,又隔了几秒,响起一个沧桑中带着柔情的男中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3、

“小方”是轮回经理对方明华的爱称,就和小周小江一样。方明华刚进轮回的时候也不过十八九岁,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转眼间成了队里的顶梁柱,现在只有经理见了他还会笑眯眯喊一声小方啊。


要说轮回的经理和其他战队的经理比起来有什么不同,似乎也说不上。早些年,他在通讯行业拉电缆跑业务,后来儿子沉迷网游死活要打职业,被家里说了两句,赌气跑到国外去了。再后来他出资成立轮回战队,里面也有几分愧疚的心思,奈何儿子找了个漂亮的外国女朋友,不但不愿意回来,连电话都懒得给他打,时间长了,他看着战队里的年轻人,个个都像自己小孩。


方明华结婚那天,经理也去了,给了他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好像自己儿子结婚一样高兴。酒席散场的时候,方明华帮他叫车,经理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眶红红的,点烟手抖了三回。那年夏天,霸气雄图刚刚截断嘉世王朝的三连冠,百花在一旁虎视眈眈,蓝雨和微草培养的新秀开始大放光彩,而轮回,不过是支无人知晓的队伍,比赛时坐在最角落的座位里,还要站起来给别人让道。


那年夏天过完,方明华敲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低着头,跟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第二天,这个年轻人成了轮回战队的新队长,拘谨地站在所有人前面做自我介绍,声音又低又轻。


而再过不久,昔日的强敌们都将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4、

吴启从休息室回来的时候,手里战战兢兢端着杯刚泡好的枸杞,他讨好地放到方明华桌上,一甩袖子,自觉地退下了。周泽楷思索片刻,重拨一次电话,只听里面脆生生传来:“爸爸 爸爸 爸爸 爸爸 好爸爸 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旁边杜明和吕泊远已经倒在地上笑得腰酸腿软手抽筋,江波涛还在教育吴启,听到这歌也乐了。


周泽楷忽然心思一动。


当天晚上,吕泊远订了披萨想让人帮他拿,那头变成了“不知你回来的时候还要有多久远,就算最美丽的花朵会不会依然鲜艳”。江波涛出差两天安排战队参加全明星的赛程,打电话回来就听到“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等全明星结束,杜明陷入茫茫单恋,应景的歌声再次响起,“明明很爱你,明明想靠近,但是你的身边有人捧花总是拥挤……”气得明明差点没把电话线拔断。


俗话又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后来周泽楷的广告上市投放,立刻马上第一时间被队友们录下来设成彩铃,大家人手一支圆筒,享受被枪王吃定,被队长加训的美好时光。


时值第八赛季,轮回战队一路凯歌杀进四强,队员们白天实操,晚上开会看资料复盘,训练室里键盘噼里啪啦敲得震天响。为了不影响内部团结,江波涛组织了一次和平会谈,商定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整栋轮回大楼循环放了大半个月的《千年等一回》,终于,在决赛当晚一跃变成了《难忘今宵》。



5、

周泽楷记得第一次夺冠的时候,六个人在外面待到凌晨四点。吴启说记不清自己那天喝了多少瓶青岛,江波涛说八瓶半,还有半瓶是江小白。周泽楷出门不喝酒,喝酒不喝多,喝多了酒品也很好,倒头就睡。第二天在休息室里醒来的时候,看到边上杜明腿搁在吕泊远肚子上,一只手攥着奖牌,一只手勾着给他们送早饭的方明华死活不肯放。


周泽楷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轮回赢了,不是做梦。他重新闭上眼睛,江波涛轻手轻脚进来给他们每人盖了条毯子,不太放心,又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等到吃中饭的点,大家才从地上沙发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扑上去拥抱自家队长。


周泽楷觉得很高兴,腰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也高兴,被江波涛拉出来护着顺便看其他人挨骂也高兴。那天天气很好,休息室里种的植物有的在长叶子,有的在开花。周泽楷把他的那块奖牌挂在他们的集体照旁边,经理推门进来,咔嚓给他拍了一张。


等到第二次夺冠的时候,大家都稳重了许多。吴启喝到第八瓶冷静地放下酒杯,杜明想给单恋对象打长途电话,被江波涛一把拦下。周泽楷没有喝酒,帮方明华把人都抬回去,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看星星。方明华走上来拍他的肩膀,和他说谢谢,周泽楷摇头,把谢谢还了回去。方明华又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周泽楷还是摇头,意思是没有打算。两个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听见鸟叫,听见杜明在里面说梦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大家都很好。



6、

轮回拿了冠军,把办公楼重新翻修了一遍。白漆是新刷的,楼却是十几年前建的,部分基础设施很不科学,比如,每隔一层楼才有厕所;又比如,所有座机都和前台的客服电话连在一起。


轮回拿了冠军,打电话过来的人也多了起来,想采访的记者,想在青训营报名的高中生,当然最多的,是想见周泽楷的粉丝。夏休期刚刚结束,前台还没来上班,江波涛有事要出门,剩下几个队员自告奋勇,说有电话来就让他们接。


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是个男青年,听声音大概二十岁出头,讲话很冲,和吵架一样。


“轮回吗?”


吴启接起来,是的,你好。


“你这破地方在哪儿啊?”


这话就有点莫名其妙,像是其他战队的要过来寻仇。杜明直接把听筒抢过去,在哪儿你自己找啊。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只听见急燎燎的呼吸声,似乎是在压火,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高了几度。


“你们那个周泽楷在不在!我找他!”


杜明和吴启眼神交流了一下,估摸着是个暴躁男粉。


你找队长啊,杜明说,队长去机场接朋友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等他回来了再打给你?


“啊?他已经来了?那……那我再等等。”


电话挂断,不知为什么对方听起来似乎很高兴。


另一边,江波涛带着周泽楷在偌大的浦东机场转了三四圈,终于看到一头金发的孙翔,正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偶尔抬头四下望望,眼神确有几分不好接近。


早听说对方是个暴脾气,大热天等这么久心里怕是不痛快,江波涛就没敢让周泽楷和他握手。周泽楷抿抿嘴,试图伸手帮人拉个箱子,又被孙翔一把拦住了。在孙翔重新拿回拉杆之前,周泽楷又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孙翔一愣,皱着眉头握了握,周泽楷说,欢迎来轮回。


说完了话,几个人就朝着出口走。孙翔腿长,走得尤其快,江波涛追了两步上去,看对方耳朵尖红红的,心想这天还是太热,等会儿上车前给人买瓶冰水喝。



7、

等到世邀赛的时候,孙翔已经完全,完完全全融入了轮回。他人在苏黎世,早上给杜明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喂兔子,下午问吴启和吕泊远要不要买东西,晚上和江波涛抱怨叶修,剩下的时间缠着周泽楷。


孙翔缠着周泽楷也不是没有原因。自从进了国家队,他看着一旁蓝雨微草打得火热,烟雨霸图友好交流,兴欣的几个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有自家队长一个人坐着发呆,怪可怜劲的。唐昊过来找他玩,他把这想法一说,对方站起来后退三步,惊恐地说,孙翔你变了。


周泽楷一个人待着其实挺自在,他不爱说话,就看着其他人闹。孙翔却谨记着临走前江波涛那句“出门在外,你们要多相互照应”,天天试图拉周泽楷融入集体。


孙翔对融入集体的理解稍微有点偏差。比如,周泽楷受教育水平高,英语很好,孙翔就和发小广告的似的到处跟人喊“你们有事都找周泽楷啊,他英语可牛逼了!”;又比如,训练的时候周泽楷打得猛一点,孙翔又要帮他得意洋洋地吆喝,“看到没,就你这样的,周泽楷一枪一个,两枪一双!”,弄得周泽楷总是脸红,总是很不好意思。


时间一久,周泽楷融没融入集体不知道,其他人倒是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帅哥多了三分同情,十分照顾。苏沐橙买了水果回来,拿出两个橙子塞到周泽楷怀里,说小周辛苦了。王杰希泡薰衣草花茶的时候给周泽楷也泡了一杯,说周队不容易。周泽楷说,还好,想了想又说,孙翔,比较累。


但其他人毕竟不是江波涛,不知道这话被怎么理解了一番,等到晚上,叶修又把孙翔抓过去加训。周泽楷过去陪着,叶修开口就问他要不要转会兴欣,边上王杰希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北京。


周泽楷当然没有转会兴欣,倒是真的去了趟北京。国家队赢得风风光光,体育总局把他们叫来接受表彰,央视记者都安排上了,一群人从苏黎世直飞首都,拍照开会采访又折腾个把礼拜。轮回的队员们夏休期也不回家,待在轮回大楼里盼星星盼月亮,把电话彩铃都换成了《你快回来》,江波涛拗不过他们,大晚上给周泽楷发视屏。


周泽楷点开来,一群人围坐在轮回食堂里,恰逢方明华的夫人过来慰问,说给大家包饺子吃,一盘猪肉白菜馅儿的,一盘鸡蛋韭菜馅儿的,一盘虾仁馅儿的,一盘牛肉芹菜馅儿的。方明华还在厨房里忙活,就听到江波涛压低了声音说,饺子是饺子,嫂子是嫂子,谁要先提饺子再提嫂子,明天方哥打爆他的脑子。


过了会儿,喻文州从走廊上路过,看到周泽楷举着手机一脸落寞,关切地问,周队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8、

小时候,周围的大人们总说周泽楷反应迟钝。


今天出门得晚,天黑得早,周泽楷在回家路上给自己买了个手掌大小的蛋糕,出店门才意识到没拿蜡烛,又走回去领。蜡烛是星形的,他接过来放进纸袋子里,推开玻璃门,发现有雪花在飘。


十一月的上海不常下雪,周泽楷呼出一口热气,在冷风里仰头看了看天。商业街上人来人往,黄浦江里的船在码头卸货,两岸灯火黄澄澄映在水里,一块大屏LED上方赫然闪烁着“荣耀”两个金色大字,下方滚动的选手照片几乎全是生面孔。


退役三年,很多新人他都不认识。一枪穿云给了于念,把账号卡递到对方手上的时候,他想起曾经方明华问过他以后有什么打算,抬头看到门外贴着那副对联,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两副忠义胆,刀山火海提命现。


于念还在抹眼泪,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肩负起轮回的未来”似乎有点太过沉重,想来想去,他把训练室里的人都聚起来,叫于念上去做了个自我介绍,他站在下面,第一个鼓掌。


雪越下越大,周泽楷站在江边,拿出手机按了八位数。记忆真是神奇的东西,他想,这么多次大大小小的输赢胜负忘干净了,三年没打过号码却能记得清清楚楚。他把手机贴到耳边,里面先是传来阵热闹的杂音,接着响起钢琴柔和的伴奏声。


“小周要不要一起唱?”


周泽楷摇摇头,笑了。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只要换身衣服下楼,就能看到大家都在休息室里等着自己。


他的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包间里很热闹,江波涛说这段要录下来当彩铃,六个人举着话筒就开始唱。孙翔的声音最亮,杜明难得没有跑调,吕泊远和吴启配合了一个高低声部,方明华唱歌的时候格外深情,据说当年靠这一手赢得了嫂子芳心。


“你好,这里是轮回战队。”



9、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

我都陪在你身边



六个人举着话筒就开始唱,唱到最后,喉咙里都像梗着木头似的。江波涛把话筒递到周泽楷手里,周泽楷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


吴启转过去,把脸埋在衣服里,吕泊远仰头拼命眨着眼睛,方明华把餐巾纸递给杜明擦鼻涕,江波涛眼圈红红的,一直忍着,没有掉眼泪下来。孙翔喝多了哑着嗓子吼,不就是退役吗,你们一个个哭什么哭,谢什么谢。



10、

周泽楷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谢谢有你们。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天上的雪。







(全文完)




边看球边摸的鱼

0:3,心态崩了

今天没赌球,摸个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