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转眼即逝

河狸

【德罗】


1、

罗恩·韦斯莱有些不知所措。


他困惑地抬起头,朝下望去。偌大的音乐厅只有前几排坐着人,正中间的男人皱起眉头,浅金色的发丝隐在暗色的阴影里,罗恩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那刻薄的声音变得越加不耐烦。


我在问你问题。


对方没有看他,手指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手杖。台上的红头发男孩紧张地清清嗓子,或许临时租借的礼服并不合身,他需要时不时把裤腿往上提,那把破旧的二手琴还断了根弦。


刚才这个是……


犹豫再三,罗恩咬了咬牙,开口时声音变了个调。


河狸的叫声,他说。


一时间,哄笑声如茶壶里的沸水漫过整个大厅。问话的男人沉默半晌,像是在思量什么,忽然又站起身,手杖尖朝台上满脸通红的男孩挑了挑。接着他扯起嘴角,在一片哗然中宣布他的决定。


过来,他冷淡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2、

消息在伦敦总是传得很快。这天还没过完,就有六个人打电话质问马尔福的家主是不是疯了,九个人轮番按门铃劝他重新考虑, 门外还有十一个记者举着闪光灯。


红头发男孩局促地坐在鹿皮沙发上,几次端起红茶又放下。


待在这里有三个要求。高挑瘦削的金发男人挂断电话,灰色的眼眸打量他一眼,不等男孩开口便出声打断。


第一,叫我马尔福先生。

他指了指自己,又把修长的手指转向对方。

第二,管住你的嘴,不许问为什么。

第三——他不情愿地弯下腰,第一次平视男孩湖蓝色的双眼——

成为最优秀、最杰出、最伟大的音乐家,把你的名字告诉整个世界。



3、

罗恩·韦斯莱在庄园里住了下来,德拉科·马尔福亲自给他上课。第一天,他让罗恩在太阳下山前捡一篮松果,再钓一条鲑鱼。


松果、鲑鱼和人,他朝头发上还沾着水珠的男孩发问,有什么共同点?


男孩愣愣地摇了摇头。


德拉科伸出手,把藏书室的钥匙放到他手心里,想通了告诉我。


从那天起,罗恩每天都待在马尔福庄园装饰着雕金门梁的藏书室里,和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作伴。藏书室很安静,春天风中飘过的柳絮,夏天青蛙溅起的水花,秋天晨雾笼罩的落叶,还有冬天漫天飞舞的白雪,都被挡在青铜栅栏与玻璃窗外面。


偶尔,只有在清晨或傍晚,罗恩能听见宅邸某处传来提琴的旋律,演奏着精致优雅的曲目,娴熟动人,却总是戛然而止。他屏息凝视,想象着演奏者神秘的身世和淡漠的表情,想象着对方低垂的灰色双眸和淡色眼睫,想象着怎样的伤痛才会在手臂上留下那样深刻的伤口。


一年后,罗恩再次站到德拉科面前。


马尔福先生,他低头行了一礼,是秩序,规则,比例与平衡组成的和谐韵律。


德拉科没有说话,用手杖指了指桌上的长木盒。罗恩走过去把它打开,里面有一柄半镀银的琴弦。德拉科示意他把它拿过来,用弦柄三次交错着点男孩的肩。


明天,我要看到你准时出现在琴房。


说完他立刻关上门,没有让他捕捉到一丝笑容。



4、

罗恩学得很快。


德拉科以比学院教师更为严苛、残忍与冷漠的方式训练他,而罗恩却总能出乎他的意料。这个贫民区出身的男孩似乎能够凭借本能自然、准确地用声音表达一切,那些音阶如同或轻盈或沉重或艰难的步伐,一步步穿过喧嚣与轻浮的质壁,在深处激起回音。


他开始变得吝啬于夸奖,却总是冷嘲热讽,总是听着,看着,面无表情,然后沉默地离去。他不愿承认,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孩身上存在某种他缺失的东西。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想法竟越来越强烈,甚至有时,他注视着门前信步的白孔雀,第一次憎恨起它们除了装饰外毫无用处的翅膀。


有一天,罗恩注意到德拉科回来得很晚。


楼下传来玻璃器皿破碎的声响,接着是一阵杂乱的琴音。外面电闪雷鸣,狂风猛烈地撞击每一扇玻璃。罗恩轻轻走出房间,朝大厅内窥视,德拉科正独自坐在窗前,面前的三角钢琴看起来格外庞大,宛若一只巨兽将他吞没。


而从他指尖传来的,那是怎样的琴声啊!没有旋律,没有曲调,只有一片比海更深的黑暗,把他人看做地狱,把自我看做荒诞,把天空看做尸布,把大陆看做荒原,音符尖利地扭曲在一起,阴森,混乱,苍白,怪诞,冷寂,荒凉,空虚又孤独。


罗恩没有出声,他静静地聆听了很久,目光注视着对方身上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和暗绿色领结。


然后他伸出双臂,无声地环抱住自己。



5、

第二天天气很好,庄园来了一位访客。潘西·帕金森撑着嵌着花边的阳伞,带来了金色大厅的邀请函,德拉科顺便邀请她共进午餐。


或许她与德拉科很早便熟识,罗恩猜测。这位佩戴着绿宝石项链、耳环、戒指和胸针的女性精明,而且眼光毒辣,三杯酒之内便能洞察人心。饭后,她提出和罗恩一起出门散步,德拉科没有反对,从花园里为她摘了一朵三色堇。


我猜你们相处得不错?


她提起裙子,示意对方走沿河的小路。罗恩仔细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潘西就笑了,没有再说什么。河水由于暴雨上涨不少,许多木块和湿草漂浮在水面上。忽然,几声动物的鸣叫声响起,又尖又细,透过水流的遮掩传来。


是河狸的叫声,罗恩惊讶地探过头,但是它们隐藏得很好,他并未发现踪迹。潘西用手撑住膝盖,视线盯着河面上反射的光斑。这是这里的最后一只河狸,许久,她说。


它的父亲被人类关入牢笼,母亲郁郁而终,剩下的亲属早已离开,只有这一只河狸还在这里,守着它摇摇欲坠的堤坝。那堤坝被岁月日渐腐蚀,在暴雨中轰然倒塌,所以现在你只能看到一些木片,杂草,树叶,和冰冷的石块。


我记得小的时候,她转过身来对着罗恩,每次路过这儿,德拉科都要喊一遍“河狸”。他喜欢这种动物,河狸,而且不是一只河狸,是很多只,成群结队的河狸。


因为河狸的叫声像小提琴最高的音?他试探着问,心正为迟来的答案变得越来越沉。


不,潘西摇摇头,亲昵地伸手在罗恩额头上点了点。你知道一群河狸怎么说吗?


那儿有一个family。[注]



6、

邀请函装在精美的火漆封中,里面的名字是罗恩·韦斯莱。


德拉科抬起眼,看着罗恩阅读信笺,而他脸上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讶。


你今年几岁?十七,先生。


罗恩把信纸重新叠好,把它还回去,手却不慎触碰到了对方。罗恩明显抖了一下。


你留着就行。德拉科把手收回来,抿了口红茶,好好准备,他说,别给我丢脸。


罗恩还在原地杵着。


您会来听吗?他犹豫着询问道。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将壁炉里的火熄灭,转身离开。



7、

从伦敦到维也纳要先坐马车,再坐船。他站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头顶十盏水晶吊灯反射着冷色的光,幕布拉开,掌声响起,底下座无虚席。


他鞠了一躬,把琴搁在肩上,缓缓抬起手臂。


蓝尾鸟的鸣叫,挂着露水的蛛网,金色的小飞虫展开透明的翅膀,迎着风越升越高。它飞过朝阳升起的海面,被一跃而起的巨鲸吞入腹中。巨大的浪花破碎成无数的珍珠,巨鲸潜入深海,尾鳍扫过万年沉船的残骸,惊动了缠绕在桅杆上的银色水母。


紧接着一串气泡快速地向上升起,伴随着人鱼的歌声融化在灿烂的阳光下,她的头发像火一样红,点燃雪夜里每一颗滚烫的流星,它们猛烈地落下,化作一片片血红的花瓣。遥远的地面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花园,成千上万朵玫瑰从白雪中生长出来,宛若红色暴雨在地上激起的涟漪。


突然,从幽暗的山谷间呼啸而起狂风将它们吹散了,黑暗卷席,宫殿的废墟里不断跳动魔鬼的影子。焦黑的尸体在街道上起舞,碎裂的琥珀中飞出黑压压的蚊蝇,大地出现裂缝,将脆弱的活物不断向内吞噬,在世界尽头竖起了万丈高的白墙。太阳把天烧穿了,雷电将蔽日的古木拦腰砍断,流出金色的汁液。那天空中的洞无论如何也无法填补,嘶鸣的红喉雀啼出了血,深陷沼泽的巨兽绝望地挣扎,它们每个关节都被锁链打穿,伤口不断撕裂,永远无法愈合。


月亮从高墙的另一面越升越高,温柔的光泛着浅灰色。在河边建筑巢穴的河狸发出悲怆的叫声,唤醒了沉睡的远古巨龙,它展开金色的翅翼,守护着这片广袤的埋骨之地。炽烈的岩浆从它的口中喷出,将大地上腐朽的血肉烧尽,海啸般的咆哮撕裂了死雾与黑暗,锐利的趾爪扯断了阻碍自由的束缚。巨龙咬碎虚伪的太阳,朝着永恒的虚空飞去,当它掠过海面,海面上洒满了金色的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罗恩·韦斯莱,这个创造奇迹的男孩缓缓屈起膝盖,半跪在舞台中央。漫长的,漫长的沉默后,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的人是谁呢?那紧抿的嘴角、冷漠的眼神和黑色的长礼服,不是这儿曾经的宠儿德拉科·马尔福又能是谁呢?


狂潮般的掌声就要将台上的男孩淹没了,但他还半跪着,手中紧握着那根半镀银的琴弦,湖蓝色的眼睛像晨雾弥漫的森林,又像洒满光的海。他仰头注视着那个男人,翻滚上涌的海水下一秒就要决堤,剧烈的心跳即将冲破耳膜。


对方依旧没有抬眼看他,依旧不言不语,只是轻轻低下头,拈起别在胸前的红色玫瑰,放在唇边。


男孩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脸哭了出来,可就连这哭声也被轰烈的喝彩声完完全全盖过去,如同一粒沙消失在金色的海洋中。在他胸口,鼓动着盛夏最后一阵风和即将远航的白帆,晃动的纤绳紧系于心脏一角——


那儿停留着一个比火花更细小的吻。



【FIN】 


(注:一群河狸在英语里是 a family of beavers)

 





第二个目录

16年的目录(HP相关)

一个目录

《月与风花雪》番外


17年(HP相关)

感觉今年弄了好多飞机稿出来(


(已完结)


【HPSS】

Mozzhukhin(上)

Mozzhukhin(下)

表白(上)

表白(中)

表白(下)

《歌》

《波特十五年》片段(明年放完整版)

《女巫》

【《安息日》本宣】

【一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cd825b

【二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efb02f

【终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fe89e3

【插图】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40a7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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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SS】

双扣

《这就是命》

六月十八日阳光明媚

失序记事

当我们谈论伪学院派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吊死鬼


【德罗】

《Fraud》

人物练习

小熊

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兹(上)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中)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下)


【德潘】

花有重开日(上)

花有重开日(中)

花有重开日(下)


【罗恩】

想和罗恩·韦斯莱在夏天一起做的40件事

Rupert Grint是一个天使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上)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中)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下)


【点梗】-【斯赫】【詹斯】【HPSS】【德罗】

卡塔西斯



(未完结)


【HPSS】【德罗】

 (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12】历历万乡


【德哈】

苏珊与琼斯(三)

苏珊与琼斯(四)

苏珊与琼斯(五)

苏珊与琼斯(六)

苏珊与琼斯(七)


【罗赫】

小城(一)


【HPSS】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一)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二)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三)


【全员性转】

Hogwarts's Next Top Model(上)

Hogwarts's Next Top Model(中①)


“我从来没考虑过团圆结局,我是说,除非故事有机地达到那种结局,不然不会。”


感谢阅读


卡塔西斯

【点梗小合集】

顺序:【斯赫】【詹斯】【HPSS】【德罗】

【下次再玩呀w】



《卡塔西斯》


1、

卡塔西斯。

她又一次走入地下漆黑的祷告室前,呼唤先知的名,双手合十交握。

烛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很低,从潮湿石墙狭窄的窗间传来。

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在。一丝紧张从她抿起的唇边闪过。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手指微微蜷起,几乎能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

另一只手修长的指节近乎粗暴地握住了她,他的手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女孩瑟缩了一下。

傻女孩。对方在黑暗里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被长满苔藓的墙阻隔去一层,细蛛丝般的颤动更加不可辨认,像是一声喑哑的叹息。

你不该爱一个你不该爱的人,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根本不会爱你——假设你清楚这一点。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轻微发抖。我该怎么办?

放弃他,找个适合爱的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夜雨中的一阵风。

女孩摇了摇头。

我想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她说。这世上再没有哪个人像他那样值得去爱。就算他不会爱我,我却不能停止爱他。

固执的傻女孩。长久的沉默过后,男人轻声说道。回去吧。

回去吧,或许那人将永不爱人,或许他的灵魂已经死去。又或许,他一字一句地说。或许那人还在等待。

等待什么?女孩问。

对方没有回答。

那人要是来到这里,也会知道这些吗?女孩又问。

如果你希望的话。

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却被她再次握住,上面落下一个吻。


2、

卡塔西斯。

他插着口袋走下楼梯,在漆黑的祷告室前四处张望,口中念着先知的名字——这名字是别人告诉他的,发音不怎么准确。

所以没有得到回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在门外转了又转,不时踢上一脚,或者试图把头探进窄窗里,跳下来时磕碎了眼镜的边框。

操。他边掸灰边说了几句简短的脏话,没想到一个声音忽然从漆黑的窄窗深处传来,措辞尖刻,满怀憎厌。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对神不敬之人。

他一时摸不准这份憎厌究竟是对事还是对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或许还随口讲了几句道歉的话。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年轻的求告者照本宣科念完祷词,立刻朝窄窗伸出了手。而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细小的流水声在地下回荡,像是在冷笑。

他等了半个世纪,那人的手终于是握上来了,却又分外用力,像是要把他骨头都碾碎一般。

你会失去生命中一切所爱,他说。

这可怕的预言令对方一时惊异,甚至瞪大了双眼。

永远不要去爱,也不能去爱,你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幸。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的朋友将会离你远去,对方冷冷地说。而你的梦中情人将永远不会接受你——因为无论你做什么都令人厌恶。

我该怎么办?他问。

离你爱的人越远越好,有多远滚多远。记住,她绝不会爱你,也不会和你结婚。

她?他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

就这点本事,他妈别当什么狗屁先知了,他说。

他也一样。

说完,对方狠狠地——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3、

卡塔西斯。

他走下台阶,虔诚地念出这个名字。黑漆漆的窗前有一盏烛火已经熄灭,灯油倒映出来访者柔和的眼睛,一片栖息着忧愁的湖。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他轻声说道。

我爱的人将要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忘了他,那个声音回答道。

那他也会忘了我吗?他握住那双冰冷的手和上面蜿蜒的疤痕,颤抖着问。

他不会,他听见他这样说。

石壁间的矿石反射着深色的光,火越来越黯。

他知道外面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硝烟笼罩在夏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园玫瑰里,浅金色的曙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教堂中间的圣母像上。

愿神赐福予你。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开。

而年轻的信徒跪在地上,止不住泪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他们只知道,卑劣的囚徒终于说了一句先知该说的话。


4、

卡塔西斯。

他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紧张,伸出手前拉了拉衣领——和往常一样,母亲为他准备礼服款式老旧不合身,不过至少在这间黑暗的地下室不用担心被人笑话。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说完,他便觉得这很傻。向陌生的神明乞求帮助并非他所愿,只不过今天他决定一试。

有何贵干?

一个傲慢的声音回应了他,紧接着,他的手被一只瘦削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我不该恨一个人,他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恨?那人问。

我不知道,他回答。他也恨我。

如果他不恨你呢?

那我或许不会那么恨他。

你会爱上他吗?

这问题问得古怪,站在门外的年轻人不禁愣了片刻。

我绝不会爱一个自私又无礼的混蛋。似乎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见他妈的鬼,他说。他的头发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颜色,他衣服上的石榴花味让我恶心。有时候他坐在餐桌前用小勺子吃覆盆子布丁,装腔作势的样子真是怪透了。还有他和他小情人讲话时的眼神……

哦,你会爱上他。

年轻的继任者笑了,像前代那样做出了精准的预言。



【end】


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

【德罗】

【我,金盆洗手,甜】



《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


那位带着珂兰钻石项链的小姐刚在门口站定,乔治立刻从柜台里抬起头,给罗恩使了好几个眼色。他正在给一位戴着破礼帽的老小姐搭配包装礼物盒的缎带,对方显然想要一份精致又优雅的礼物去打动某位男性作为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因此一直喋喋不休地交待个不停。


“麻烦你把上面那个纸做的花换掉,香水用柑橘味的,在牛皮纸袋里面加一层硫酸纸。记住,再廉价也别瞧不起爱情。”


爱情。罗恩不禁耸了耸肩,乔治趁对方不注意又催了他一次。那位小姐已经踏进门了,正在店里左右张望。他认得她,社交场的名媛,有个家底厚的好出身,据说她和她弟弟最近四处购置地产,想要增加与马尔福家族交易的筹码,行事也是大张旗鼓。“干一票大的。”他看到自己的哥哥用口型这样说道,如果顺利的话,接下来半年他们都能过上不需要为昂贵租金担忧的生活。罗恩叹了口气,放下手里两罐枫叶糖霜,向前迎去。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在这儿订做点东西。”

“想订做什么?”


于是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词。爱情,她说。罗恩礼貌地微笑点头,做出一个手势,领着她往楼上走。没有一楼那些在落满灰尘的货架间吵嚷的顾客,二楼显得更加安静。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几张红木长桌,波斯地毯上绣着浅金色的花纹。罗恩拉开流苏窗帘,让光以一种巧妙的角度照在每张桌上那些镶着金边的小碟子里,每个碟子上盖着雕花的玻璃罩。


“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似乎令对方感到新鲜,她用纤细的手指揭开玻璃罩,拿起了那几百个小碟中的一个,凑近闻了闻。

“这是今年六月收的甜杏仁,原产于地中海,成熟度偏高,可以用来调和牛奶中的涩味。”


品尝了甜杏仁的小姐放下小碟,提着裙子转了个身,又拿起另外一个。

“这也是甜杏仁吗?”她问。


“不,这是巴旦杏仁,味道比甜杏仁更淡些,外形也更饱满。那些是榛子,还有橡子松子和一百二十种别的坚果,你也可以挑选其他配料,比如果干和椰蓉,在后面。左边是一百零三种巧克力,另一边有七十七种甜度不同的果汁和五十九种牛奶,你可以比较一下它们的口感……”


冗长的介绍被轻而易举地打断了,很明显,这位多金的小姐没有看起来那样耐心,也没有足够多的空闲——如果不能行之有效,就是在浪费时间。罗恩注意到她或许急于求成,却还没有做好准备去付出代价,乔治常说对待这种顾客尤其需要谨慎。


“恕我直言,先生。”她说。“我对巧克力和干果没有任何兴趣,尽管能看出你们在收集上颇费了些力气,但由于我对它们一无所知,也无从了解那个传闻中的神秘魔法是怎样奏效的。”


她不再装出一副对什么都好奇的样子,并且了然地提到一种魔法,这是一个好的预兆。


“你说的没错,是有这样一种力量。”罗恩清了清嗓子——信口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总叫他不自在,这是他不如乔治的地方。“它在东方被称作惑术,在西方则被唤作魔法。我们的祖先曾在各个大陆间穿梭游历,也因掌握一些独特的秘术受到皇室和贵族的任用。贤者、术士、通晓万物之人,对他们的称呼不尽相同,但最为人所熟知的一种莫过于:巫师。借助这种力量,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尤其是——”


爱情,他说。


“证明给我看。”她掂量着这些话语,要求道。

罗恩没有说话,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空玻璃杯,然后走到长桌前,依次往里面倒入了一些液体,用手托着杯底轻轻晃了晃。再次回到这儿时,他把这杯泛着暗紫色的液体递到对方手中。她犹豫着尝了一口。

“这是?”发苦的口感令她微微皱起眉头。

“你要的证明。”


他的话刚说完,她就发觉了自己的异常。那颗总是恪尽职守、不慌不忙的心脏正在加速跳动,她的身上出了层薄汗,精致的妆容盖不住燥热的血液。涉世的谨慎只叫她喝了一口,很快就能冷静下来。他想她知道这是什么。


“四十度的百加得白朗姆酒,金桔薄荷汁,克洛特产的波尔多,北卡罗来纳产区的蓝莓手工榨汁,春季在比利牛斯山风干的土耳其榛做的榛子酱,还有一些别的。”

“一些别的。”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成交。”她说。走的时候留下一瓶香奈儿5号和一张七位数的支票,只为一盒下个月十四日前送至马尔福庄园的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鉴于她对巧克力和干果没有任何兴趣,这是罗恩帮她做的决定。乔治为她挑选了一个山楂木的盒子,搭配孔雀绿的宝石暗扣和撒了银粉的细缎带。只有卡片上漂亮的斜花体字是她亲手写的,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的血一度冷了,该再度升温。


 在自家位于北爱尔兰的庄园里等待的一个月时间里,这位精明能干的小姐调查了归马尔福家族所有的十二个产业,包括最令她感兴趣的港口贸易和黑市。有时,她会将计划中的吞并二字用“夫妻共同管理”来替代,并且交待她的管家重新布置庄园,待对方派人上门提亲时不要失了礼数。


到了情人节当天,那盒本应在前一日就送达马尔福府上的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又奇迹般地回到了罗恩·韦斯莱的手里。拆开包裹的那一刻,香奈儿5号的气味充斥了整个房间。罗恩挑了挑眉,注意到里面的卡片换了一张。


明年记得换个新的把戏。


署名是德拉科·马尔福。他的哥哥不怀好意地笑着绕到他身后,被他看到,打掉了想偷巧克力的手。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的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却是罗恩最喜爱的口味。乔治拿着塞满玫瑰的木盒开了他几句玩笑,罗恩没理他,当着他的面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刚咬下一口,他感觉牙齿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把巧克力掰开来一看——里面有一枚造型独特的钻戒。


而马尔福家族的人向来公私分明,有礼必还,从不厚此薄彼。到了夜晚,一只雕鸮叩响了那位小姐府邸的窗。对方欣喜地解开绑在它腿上的信笺,抚摸着带有字母“M”纹样的火漆封口,许久才将它拆开。上面也只有一句话:


别瞧不起爱情。



【END】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下)

【德罗】


霍格沃茨只是一种隐喻,我肯定地说。虚构人生的某个时期作为精神代替品,不曾得到过,也就不曾失去。


只是我没能将自己说服。


从前古希腊学者把希伯来文的少女误译为处女。对方缓缓吐出一口烟,用那边缘镶嵌着金属的声音开口道。


这错误很容易犯,因为拼法很相近,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预言,处女将怀孕并生下一子。明白吗?大家只会注意到处女那个字,处女怀孕不是寻常会发生的事,这说法蒙混了几百年,并且有文字记载,但并不表示事实是这样。


入口处的灯亮了又黯,反复几次,最终灭下去。外面的风变小了,能听见老费尔奇咳嗽的声音,放映厅里座椅暗红色的面料反投着一层暖光。他朝我看了过来,领带夹上宝石被一条S形的银蛇衔在嘴里。


人都喜欢有信念。我说。

人不该为了信念而活,人不该为了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物而活。他说。


您不曾拥有爱情吗,我问。

实际上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只有另一个人而已。他在换用贡布里希的说法时闭上了眼睛。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


他的声音轻下来。


那时候,春天的太阳远比现在亮。墙是石头砌起来的,交错在一起的走廊里吵吵嚷嚷,我总是能看见他,跟在别人后面走路,裤脚大出一圈,暖和的手心里抓着最便宜的饼干和糖。我在的时候他很少笑,嘴唇紧抿着。他总是在为与他不相干事生气。


是的,他很年轻。头发红得像五月的浆果汁,皮肤也像是在牛奶里泡过一样。他的眼睛比峡谷间穿行的风更湿涩,他的声音仿佛被搅动着的盛开的铃兰花。有时我们争吵不休,甚至分不清性与爱,只有亲吻的时候心脏会一下一下跳动,震得耳膜滚烫,烫得发红。


我常常梦见我从不记得的事。他望着荧幕里闪烁的光,将烟头的火星掐灭。


箱子里面装着一团黑影,其他人管它叫“博格特”。箱子放在一个房间正中央,他走过去把它打开,我看见那里竟然站着另一个我,但那绝不是我。我没哭过。这个幻象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可笑,我嘲讽了他一番。可等我把箱子打开的时候,他就从我身边消失了。


细细的冷风从墙壁的缝隙里溜进来,他安静地点起一支烟。


还有一次是一面镜子。我一个人站在它跟前,镜子里却有两个人影显像。更古怪的是,我们站在一片墓地前,不时有风从身边吹过。他踢着草地里的小石子,一条胳膊上缠着纱布。远处有人在朝我们招手,格外粗壮的柳树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他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对方沉默良久。那块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我记不清以哪个字母开头,哪个字母结尾。


霍格沃茨,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是我在那里生活过。荧幕中,一名戴着眼镜的男性对他身旁的女性说,我们在那里一起生活过。


有时候,我好像能闻到麦子收割后留下的清爽气味和巧克力温热的甜味混在一起,有时候,我又为没有拆开某个什么礼物的包装痛悔不已。那包装上没有署名,硬纸盒里叠着一条深色毛线围巾。


他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望向远处。并且,他说,我总以为我们见过。


我没有说话。黑暗里,总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座位横亘在我们之间。


整点的火车开始进站,蒸汽引擎运作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止下来,风里飘摇着红色的树叶。那树叶被巨大的气流卷进轨道,碾得粉碎。


不,我们从来没有见过,我告诉他。

大概我也从未爱过什么人。他颇有自嘲意味地笑了一下。说到底,这世上根本没有爱情。


电影再次接近尾声。可能像某种古老的祝福语,荧幕里的男性这样说道。他隔着玻璃与她挥手道别,像朋友间那样。


意思是,总有一天还会再见。


这一回,再没有任何灯亮起来,老费尔奇拖着沉重的铁链砸了两下门。自从显出衰败的迹象以来,放映厅关门的时间变得一天比一天早,宣告着需要故事的时代已经终结在不温不火的酒精果汁里。


电影已经死了,洛丽丝夫人常爱拿这句话开腔。

我们该走了,我对他说。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在光与影巨大反差的间隙里,一个模糊的轮廓幻觉般从眼前一闪而过。


十八岁的他坐在昏暗的放映厅中间,凝视着逐渐黯淡的屏幕。接着,他回过头来,对着我们抿了抿嘴角。他的头发那样红,脸那样年轻,雀斑跳动着。他的呼吸和心跳融化在消失的光里。


生锈的卷闸门拉了下来,响声惊动了枝头的麻雀。


街道、房檐、光秃秃的树枝和有求必应屋的招牌上全覆盖着厚厚一层白色,路上冷冷清清,能听见老费尔奇破旧的黑靴子在地上踩出的沙沙声。


我和他在伞架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呼吸产生的白气在镜片上洇散,直到离开,谁也没有再开口。


罗纳德·比利尔斯·韦斯莱死后第十九年,天空下着大雪。



【end】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中)

【德罗】


如果我已然忘记五月的风拂过墓地,我将不能呼吸。沉默的人群里,你的泪水泛起土腥,蓝翅椋鸟的欢声不曾将他再一次吵醒。夕阳在他唇角投下金色的影,他的头发那样红,他的脸那样年轻。


忽然一个人影落在书页间,她抬起头,停在她眼前的脚步声既温和又迟疑。


嗨,戴着眼镜的男子朝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他试探性地说。


下午好,她困惑地合上书,往长椅的左侧挪了挪。对方礼貌地脱下帽子坐下,额角露出一道伤疤。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几个孩子从他们跟前嬉闹着跑了过去。我的小儿子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许愿养一只猫头鹰,他笑了笑,你可能不会意外,他也喜欢雪鸮,白色的那种,他说。这让她更加不解。


我们见过吗?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他转过头来,同样不解地看着她,半晌才开口。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我们就是在这里告的别。他又说了一遍。


火车到达站台卷起一阵灰白的气流。我不记得了,她说,用手指把褐色的卷发拨到耳后。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她说抱歉,这让他有些气馁。那时,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说。在去学校的路上,我们总是坐在同一节车厢里,桌上摆满了零食,我们就在那儿聊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帮我修好了眼镜。


我从来就不知道怎样修眼镜,她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忘了你是怎样做到的,戴眼镜的男子摸了摸后脑勺,可能用了某种特别的方法,眼镜用起来就像新的一样,他说。不管怎样,你懂得很多,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学东西也很快,而且,是的,很爱看书。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吗,他不安地问道。不,她友好地笑了笑,听起来很有趣。你想起什么来了,他期待地问。她摇头,又说了一次抱歉。


十九年,大概实在是太久了。


她走到站台角落的自动贩售机前买了杯咖啡,回来时他还在。让我猜猜,他说,水獭牌的奶咖,木瓜薄荷味。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警惕。你说我们见过,她有些咄咄逼人地问,那这个叫做“霍格沃茨”的地方在哪儿?


霍格沃茨,他说,视线越过远处的群山。


霍格沃茨,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是我在那里生活过。他看着她说,我们在那里一起生活过。那里有很多墙,很多楼梯,礼堂里有很多蜡烛。楼梯与楼梯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交错连接着。他又看了她一眼。有一次,我们俩被困在一个房间里,房间很黑,有什么巨大的动物冲着我们吼叫。


后来呢,她好奇地问。我们逃出来了,他回答,不过直到解决盥洗室的山怪后我们才成为朋友,那时候我们都还只有十一岁。山怪,那是什么。她笑了,他也笑了。可能是某个讨厌鬼的外号,他说。


人在小的时候总能见到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他说,在半空飞舞的金色小球,和青蛙一样蹦跳的巧克力,还有那些神奇的小木棍,我可能也会过那么一两个咒语,你会的比我更多。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右手习惯性地碰了碰额头上的伤疤。


她饶有兴趣地喝了口咖啡。是吗,我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有一年圣诞节的时候,他继续说,霍格沃茨办了盛大的舞会,那天你穿了一条紫红色的礼裙。我确实是有一条紫红色的礼裙,她歪了歪头,挂在我家衣橱的最里面,我常常想到底是什么场合能让我打定主意买这样一条裙子。我记得你还有一件粉红色的运动卫衣,他回忆道,有几次,我看到你戴着一个金属的圆环吊坠,用手一推,中间部分还能飞快地转圈。


听起来很有趣,她笑着点了点头,只是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像是没有真实感?他问。像是没有真实感,她回答,回答得不像之前那么肯定。


没有真实感不代表不真实,他想说。无关紧要的细节只存在于回忆里,像贝壳深深陷在沙滩上,一些物质从海中剥离,形成虚伪的陆地。


十九年了,最后他说。


哦,我还留着你写给我的信呢,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你寄来的信封上总有一股清洁药水的味道。


因为我的父亲是牙医,她边说边接过信纸,熟悉的笔迹,内容却是陌生的。我记得,她说,诊所往右第二个里间靠墙的位置有一个深色的沙发,我得踩上这个沙发才能够到柜子顶层的抽屉。然后,我把信封藏在袖子里带出去,两个信封,两个袖子。


像是两只手同时被握住,三个人并排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是两个信封,她问。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已经十九年了,我大概和你忘记得一样多。甚至,他看了看手上的车票,甚至,他没有说下去,她看到他手中握着的车票有用水笔涂改的痕迹,第九站台的“9”字边上工整地写着3/4。你养过老鼠当宠物吗,她突然问道。不,我没有,他回答。你喜欢下棋,她又问。不,我不喜欢。那么,她最后问,你也不会打水漂了?他叹了口气。不,我不会,他说。


整点的火车开始进站,蒸汽引擎运作的声音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止下来,风里飘摇着红色的树叶。


那一定是我记错了,沉默过后她说。十九年前,你也在这里说了同样的话,戴眼镜的男子站起身,把帽子重新戴上。额头上的疤痕被仔细地遮住后,他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十九年前发生了什么,她问。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说我们离开了一个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仅此而已。我不应该不记得的,她说。那就是你不愿想起,他说。


那天,他又想了一下,你说了一个单词,以字母O开头,te结尾。 然后呢,她随着他站起身,情不自禁地问道。火车快开了,到处是喷涌的蒸汽与鸣笛声,他匆匆地朝车厢的方向走去。


然后,你问我记不记得战争的最后一天。


战争,她愣了一下,战争?我也不知道,他叹了口气。“那一定是我记错了”,你只是这样说。之后我们互相道别,但临走的时候,你把那个以字母O开头,te结尾的单词又说了一遍。


我猜,他笑着说,可能像某种古老的祝福语,意思是“总有一天还会再见”。他隔着玻璃与她挥手道别,像朋友间那样。像十九年前那样。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火车即将启程。


她喃喃地说了什么,但是喷涌的蒸汽令一切变得模糊起来,隔着玻璃,他听不清她的声音,只看见泪水从她脸上不断,不断地滑落,当鸣笛声再次响起的时候。


——Obliviate(一忘皆空)

她说。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兹(上)

【德罗】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兹》


下午,城北几个街区下起灰蒙蒙的细雨,原本空旷的马路又冷清了几分。


由于出门耽误了些时间,我到得有些晚,走进对角巷后,隐约能听见音响声从扫帚店和书店夹缝间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闷出来。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有求必应屋”,不过要是对虚假宣传心怀期待,进了门怕是会大失所望——里面除了二十五个座位和一块脏兮兮的荧幕以外别无他物。


每条狗都有风光的日子,这间放映厅也曾有过辉煌的历史。上个世纪它在经济萧条的战争时期兴建起来的时候,电影还是个时髦新潮的物件。内厅铺着的红金色墙纸还没有破损剥落,或者腐蛀发霉,上面贴满了光鲜的电影海报;镶金拱门底下璀璨的水晶灯上没有厚实的蜘蛛网,镜子前沾着的不是鸟屎,而是哪个阔太太的口红印,场场电影都挤满了人——至少那时候还不用靠着“只要付钱什么片都放”的惨淡经营勉强度日。


我收起伞,在灰色的檐下站了站。兴许是下雨的缘故,总觉得这天比前些日子更冷了些,呵出的气在眼镜上结了一层雾,让人越加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冒着冷风天天到这儿来只为看一本电影。我重新戴上眼镜,敲了敲售票处的窗口,跛脚的老费尔奇探出头来恶狠狠地抽走两张钞票。


谁知道呢,你自己去问那个该死的同性恋,老费尔奇不耐烦地答道,怀里精干巴瘦的猫朝我瞪着鼓胀的眼珠。


这时我才注意到,生锈的伞架上还放着一把长长的尖柄黑伞,柄尾用银色的猛兽图案装饰着,水似乎已经干了。真稀奇,我暗自想着,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老旧的门在我身后关起,沉重的金属链相互碰撞着,把亮光也带走了。


在狭小昏暗放映厅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唯一的观众。他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体格消瘦,西装笔挺,浅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令人难以接近。我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隔开一个座位在他右侧坐定,对方也并未朝我投过哪怕一瞥,只是盯着荧幕。


电影已经进入尾声,荧幕里,一名有着褐色长卷发的女性站在即将驶离的火车前,她手中的木棍指向自己,嘴里喃喃低语。喷涌的蒸汽与鸣笛声令一切变得模糊,她说的最后一个单词以字母O开头,te结尾。


影片到此结束,那位唯一的观众用哑光金属外壳的火机点起一支烟。


这不对,他低声说。

怎么不对,我问。


他缓缓弹了下烟灰,接着才看向我,也不言语。夹在他手指间的烟顺着黑西装直往上爬,半空里荡着白色的烟丝。我轻轻咳嗽了一声,等片尾字幕停在“导演”一栏时,递上了自己的名片。现实总是令人遗憾,我没有名气,作品完成后只能在这间放映厅里投放两个星期。


对方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握我的手,拿笔写了什么后把名片重新扔了回来。


哈利·波特,我以为我们见过,他说。那张名片背面多了一行花体字:德拉科·马尔福。


我抬起头。电影的包场按天结算,放完一场便会接下一场,同样的内容如此循环往复。入口处的钨丝灯再次熄灭了,横七竖八的海报在明灭不定的影子里形成流动的漩涡, 把整片狭小的空间连同黑暗一起裹挟其中。


我们见过吗?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对方朝荧幕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冰冷的幽默感令我不由地笑了。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这是电影的标题,故事从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在火车站相遇开始。男人告诉女人,十九年前他们曾在一个叫霍格沃兹的地方见过。他不断地回忆,不断描述他们曾经的种种细节,最后,女人开始相信,十九年前一切或许真的发生过。


坦白说,我告诉他,拍摄这部作品是受到了Alain Resnais的启发。


他挑挑眉,没有滔滔不绝地分析先锋派如何表现意识流动轨迹,如何将一段模糊的回忆不断叠现,如何在剪辑中运用大量蒙太奇和叠画,只是说了一句标准的法语:L'Annee Derniere a Marienbad(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足以展示一个人审美的专业与内行。


我松了口气,和别人解释他们不熟悉的东西,感觉就像妓女在廉价地卖弄。失礼了先生,我诚恳地说,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这本电影看十一遍。


对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霍格沃茨,他仔细地把这个词拼读了一遍,露出不确定的神情。你去过这个叫霍格沃茨的城市吗,他问道。您去过爱丽丝的兔子洞吗,我反问。没有,他说。我也没有,我说。但是如果要去一个叫“霍格沃茨”的地方,我知道要乘火车。他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是火车,他问。


因为我们到不了乌托邦,我最后说。语言无力的绳索无法攀上这座高崖,不同寻常,无法明状。第十二遍,他说完,我们同时陷入沉默。


“如果我已然忘记五月的风拂过墓地,我将不能呼吸。”


这是影片开始的第一句话。



小熊

【德罗】

【突然想写甜甜的童话故事】


《小熊》


德拉科·马尔福在五岁时捡到了他的小熊。


那天是他生日,客人都走光了之后,空荡荡的宴会厅里只剩下几百支烧了一半的蜡烛、几百个吃了一半的馅饼和几百个被擦去一半的脚印。只有这只小熊是完整的,它被人遗忘在一张椅子上,干净的姜红色细毛间落着一个光圈。

德拉科一眼就看到了它。趁着父亲不注意,他悄悄走过去,把它抱了起来。

小熊的耳朵是圆的,眼睛也是圆的,两枚小纽扣边缘反射着一些细小的光,像是注视着他一样。小熊的脸是软的,肚子是软的,全身都是软的。德拉科把它偷偷藏进衣服里的时候,小熊软乎乎的身体贴在他的胸口,暖烘烘,像个小太阳。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小熊了。”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德拉科把小熊举起来,这样宣布道。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他的父亲,更怕他的父亲会扔掉他的小熊。他清楚他父亲有多恨这些东西。

但是,有哪个孩子能拒绝小熊呢?他们会毫无保留地爱它,像爱一个最好的朋友,爱一个灵魂伴侣。德拉科在爬上自己那张挂着暗绿色帷幔的床之后,把一直揣在怀里的小熊继续带进被窝里。

“罗尼,罗尼小熊,小熊罗尼。”

德拉科让小熊从被子里伸出脑袋来,然后一遍遍重复着吊牌上刻的字。吊牌挂在小熊的脖子上,字母歪歪扭扭。

“当你听见我叫你的时候——像刚才这样——就要马上到我这儿来。”

他一字一句地和他的小熊讲话,像所有的孩子一样,丝毫不认为这有什么古怪。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因为你是我的小熊了。”

“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吃厨房里的馅饼,因为这儿白天没有人在。但是你不能挑食,知道吗?”

“还有,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洗脸脸,你今天一定没有洗脸脸,这可不行。”

而小熊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要懂礼貌。”

德拉科撇了撇嘴,假装不高兴地揉着小熊圆柱形的爪爪。

“听到了吗,罗尼?”

说完,他又把耳朵凑过去,几秒之后重新转回来,同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很聪明,比所有小熊都聪明。但是就算如此,你还是要小心,不能给别人看见了。”


房间的门吱呀开了条缝,德拉科赶紧背过身去,假装熟睡。他很擅长假装做些什么,从没有被人看穿。门重新关上之后,他伸出小手,把小熊揽到自己怀里。


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不过日子还长着呢。德拉科迷迷糊糊地对小熊说:

“不要告诉别人我喜欢你。”

“还有,不要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小熊点了点头,淡银色的月光在它每个会反光的小零件间闪闪发亮。德拉科把脸埋进小熊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罗尼,晚安。”

他看起来睡得又快又沉,均匀的呼吸蹭在小熊圆圆的肚子上。小熊没有睡,它能听见他的心跳声,随着海浪一同起起伏伏,它看着他在睡梦中轻轻颤抖的睫毛,像是有飞鸟穿梭其间。最后,它用自己圆柱形的爪爪碰了碰他金色的头发。

晚安,德拉科,它说。我也喜欢你。


有时,人们会以为自己从未被爱过。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德拉科·马尔福在十一岁时失去了他的小熊。在他试图将它放进行李箱的时候,他的父亲发现了它。小熊被丢进了壁炉的火里,它圆圆的耳朵、柔软的爪爪和闪着光的眼睛被烧得焦黑。他的小熊不再是一只完整的小熊了。


有时,人们会开始忘记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对不起,他说。

他这辈子再也没和人说过这三个字。

他这辈子再也没和人说过晚安。

他这辈子再也没能听到他装作忘记的那句话。



【end】

人物练习

【德罗】


就算脑子里有八百个洞,也要先把作业写了


练习:确定一个动作与人物的主题。选择你的主要人物并挑选两个到三个重要人物,写出三页到十页的人物传记。从人物的出生一直写到现在,直到你的故事开始为止。根据职业的、个人的和私生活三个生活部分来创作你的主要人物。


【人物一】

Draco,23岁,男性,黑手党头目。


【职业生活】


Draco所属的家族早先定居于西西里,是一个作风传统的黑手党家族,拥有比较高的地位,保留着上个世纪欧洲古典的做派,注重礼仪,通过商业上的烟草垄断获利。二战期间,意大利政府对黑手党进行打压,西西里局势紧张,各家族之间的竞争也进一步加剧,他的祖父思虑再三,决定移民美国,整个家族迁入洛杉矶。


到了美国之后,他们的保守风度被认为是一种虚伪、不可信任,在与本地黑手党的竞争中一直处于劣势,整个家族逐渐走向衰落。与Draco的祖父不同,他的父亲是一位更为精明能干的领导人,在他祖父去世后,他的父亲抛弃了一部分传统礼仪,并且打破不涉足非正式盈利场所的承诺,买下了一些赌场、妓院和黑酒吧,最终使家族在洛杉矶站稳了脚跟。


Draco在洛杉矶出生,他的父亲根据家族传统为其取名,起源于拉丁文maleficus,意为“作恶的人”。Draco从小对黑手党的生意耳濡目染,有时他的父亲也会带他去家族经营的赌场,学习如何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在Draco17岁时,他的父亲在与本地黑手党的冲突中受伤,后被警方逮捕入狱,并且受到另外家族的势力影响,无法被保释。


由此Draco继承了这份“家族事业”,他年轻却处事老成,颇有他祖父的风度,又像他父亲那样精明,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将家族事务照料得井井有条。在他20岁时,他的家族与另一大家族发生火拼,Draco在枪战中击中对方首领,并取得最终的胜利,战利品为圣佩德罗湾港口百分之四十的税收。他也因此与本地黑手党结仇。


平时,Draco负责处理家族的重大事务、谈判以及参与社交。表面上的身份是商人。他出门会带一名保镖和一名司机,不需要出门时就在警卫森严的家族庄园内办公。习惯随身带两把手枪,一把别在腰间,一把藏在西服的裤管里。


【个人生活】


独居。


出于为家族拓展人脉的需要,经常参与社交,看情况也会与女性在外过夜,但是对这些女子从未产生过爱情。事实上,Draco隐隐感觉到自己厌恶与女性的一切肢体接触。有一名未婚妻,出生于华盛顿,是政府高官的女儿,Draco的父亲入狱前为他定下这门婚事,但是Draco不打算娶她。


在Draco21岁时曾经进入过家族管辖的黑酒吧,除了洗钱,里面还提供特殊的同性服务。在那之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生活作息规律,懂得节制,对于食物与酒比较挑剔。具有较高的艺术修养。有些自我为中心。早熟,思维缜密,考虑问题比较周全。遵从西西里黑手党的传统,不对女性和小孩使用暴力。


【私生活】


很少有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空闲时间会用来擦拭手枪。擅长品酒,最爱的酒是原产于意大利的Giacomo Conterno。对于名贵的东西,比如车、珠宝、工艺品都有一定研究。有抽烟的习惯。


瞧不起懒惰、贫穷、不学无术的人。习惯于应酬,面对真诚的关心反而会感到不适应。感情很少外露,别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给人以冷漠的印象。偶尔会用意大利语骂脏话。


小时候养过玉米蛇作为宠物,15岁时跟随父亲学习过训鹰。


【人物二】

Ron,23岁,男性,警察。


【职业生活】


Ron就职于洛杉矶警署,属于常年在外线跑腿的三流警察。小时候,Ron梦想着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但是他似乎没有踢足球的天赋。填志愿时阴差阳错报入警察学院,毕业后进入警队。由于射击成绩不合格,不能配枪,只能参与一些日常的巡逻任务。与Ron同期进入警署的人多已立功高升,只有他一直在原地踏步。


上学时由于成绩不佳,常受到欺负。工作后也常常受到上级甚至同辈的差遣,虽然对此心有不甘,却无法改变现状。内心很讨厌被人看不起。做事缺乏计划性,而且很容易放弃。实际上很有刑侦方面的才能,具有极强的推理直觉,看侦探小说的时候能在结尾公布答案前猜到谁是凶手。


薪水只够勉强维持生活,每年有三个礼拜的公休假,其余时间无休,必须保持随叫随到。有一段时间连水电费都交不起,只能把水龙头打开一点点让它以不走表的方式滴水,用这样的办法逃费。


几年前的黑帮火拼波及了大量无辜群众,其中就包括他的妹妹。等他赶到时,连他妹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因此Ron对黑手党深恶痛绝,并发誓追查凶手。


【个人生活】


独居。


父母住在洛杉矶郊外,Ron从小在农场长大。家庭条件不是很好,Ron有五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小时候他只能用哥哥们用剩下的东西。现在几个哥哥分别住在纽约、弗吉尼亚和密西西比,均事业有成,分别为银行行长,州议员和动物保护组织的研究小组负责人,还有两人合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火爆。相比较而言,Ron是混得最不好的一个,有时他会因此而感到很有压力。


他的妹妹在他二十岁那年不幸去世,他们全家都为此感到万分悲痛。


没多久之前,Ron刚刚与女朋友分手。他的女朋友正在攻读法学系硕士,二人在学校相识,恋爱四年,最终因为性格不合,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而此次本来要与女友一起享受的乘船旅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私生活】


有很多半途而废的兴趣。小时候踢过一段时间的足球,现在是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的忠实球迷。非常擅长下国际象棋。痴迷于推理小说,最喜欢的作家是埃勒里·奎因。坐公交去上班。假期会和家人一起度过。最近在好友的怂恿下开始尝试潜水。


为了节省水费,衣服常常不洗,反过来继续穿。不抽烟。


有些爱抱怨。


曾花费两个月时间栽种半颗不长叶子的萝卜,每天为它换水,但是最终它还是烂了。把在房间里捉到的老鼠当做宠物养了起来,条件宽裕的时候还会为它改善伙食。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是无法狠心地将它们弃之不顾。



故事:

Draco在前往谈判的途中遭到狙击,司机当场死亡,他与保镖失血过多导致昏迷。醒来后发现他和他的保镖身处一艘豪华巨轮最廉价的包间内。从海里救起他们的年轻男子名叫Ron,是一名休假中的警察,在暴风雨的夜晚偷偷尝试夜潜,发现了身受重伤的他们。没过多久,受伤较轻的保镖独自穿越甲板想取热水回来,结果被人残忍杀害。Draco向Ron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同时在Ron的帮助下寻求蛛丝马迹,试图从其余乘客里找出真凶。



             ……神他妈瞎几把乱编,编得我都信了        

《Fraud》

《Fraud》本宣


[作者]LII

[类别]个人本

[语言]简体中文

[尺寸]B5

[限制]R18

[目录]

《为何凝视鼬鼠》

《我觉得那个天天陪我打游戏的黄毛小哥暗恋我》

《万乡》

《Fraud》

《长安路远》

《爱-Eros》



[试阅]


四点钟时,我试着用巴勃罗卡尔萨斯的巴赫六组大提琴无伴奏曲使自己平静下来。那场暴雨显然对我们彼此都产生了一些什么影响。下午临走之前,韦斯莱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去。他不再一言不发,甚至怒气冲冲。

再见,保重。

说完后,他就从壁炉里消失了,我不确定他还愿不愿意第二次回到这里。夏季即将结束,可以肯定的是,我错过了带他观赏庄园里玫瑰花的最后一次机会。

动物一直和人类之间缺乏共通的语言,其沉默注定了它们和人类之间永远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差异,保持着排斥。这是我血统主义的父亲最常用的论调,也是我从小就学习要去接纳的观点,但并不代表永远不会出现改变的一天。

只是这改变再一次让我产生动摇。

或许对他来说,对一个韦斯莱来说,我躺在四点钟的床上麻木地想着,这里并不合适。

认识到这一点确实没那么容易。尽管有无数次暗示曾出现在我眼前,比如上次舞会上对方难堪的表情,他的哥哥们充满敌意的恶作剧以及,那场来势汹汹的暴雨。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从中再找回一点那日柳香花的余韵。韦斯莱浑身湿透的模样刻在我的记忆里,他站在庄园后侧的空地上,身体散发出的热气穿透雨水拢向我的胸口。当他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想用魔杖指着他的脑袋,问问他为什么不扔了那根拿在手上的木棍,如果他不能用它来变出一把伞的话。

由于惩罚还没有结束,我的身体像蜡块一样无法动弹,只能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韦斯莱试图为我擦干头发上的水,又手忙脚乱地想为我取暖,我听不见他嘴里在咒骂些什么,但既然他的眼睛红得那么厉害,想必滴落在我脸上的那些透明的液体也不全是雨水了。

他注视了我一会儿,然后吻了上来。

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在那场铺天盖地的雨和那个柔软的吻里,我想到了弗雷德里克,想到安德鲁,想到柯勒律治,想到了马维尔;我又想到了普利茅斯,想到坎布里亚,想到谢菲尔德,甚至想到了霍格沃兹——

我想我大概想到了一切,除了一件事。

那就是爱情。

——《为何凝视鼬鼠》



“韦斯莱,打火呀!”

“韦斯莱,愣着干嘛,还不输出?”

“血条都见底了韦斯莱,赶紧奶一口!”

“控场控场,这波怪能反戈一击!”

看着不断跳出来的消息,罗恩终于不耐烦地回到:

“打火是我,输出也是我,奶是我,控场还是我,马尔福你他妈就带两个狗粮话怎么这么多?”

“我保证你活着不就好了吗?”

德拉科一边慢悠悠地开了个满级盾,一边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道。

“我在盾就在,盾在你就在。”

“吃饱了撑的。”

罗恩打掉对方搭到他肩膀上的手,满脸通红。他咬着牙,尽可能压低了声音说道:

“还上着课呢,别把斯内普招过来。”

——《我觉得那个天天陪我打游戏的黄毛小哥暗恋我》



在西班牙广场南方有一座喷泉,当地的人们称呼它为特莱维。喷泉四周有着古老壮丽的神话石雕,三条道路从这里延伸开去。传说远行的人只要把铜钱抛进喷泉池中,就能许下一个愿望。

许许多多的人曾在此处停留,军人、商旅、贵族和流浪汉、远征的骑士和王。他们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从身后将它抛入清澈的泉水中,然后踏上这三条路中的一条,去往无边无际的大海。

历史铭记胜者,却从不眷顾旅人。

很多年后,他们中的一些一些将无法回到这片辉煌的土地。当长夏不再,回忆往昔,失去的欢乐便会像特莱维喷泉的泉水一样涌出,泛着白色泡沫。

当日许下的愿望就在其中如幻影破灭。

硬币沉入水中,祈愿附着在它被反复打磨的银色表面上。他无法看见未来,但在那一刻,他在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如同时间不能倒流一般,如同爱情一般,永远无法实现,永远不能说出口的话语。

——重回罗马。

那天,他打碎了花瓶,金色的碎片像晨曦的光洒落一地。

在流淌起伏的光海中,韦斯莱家族末裔忽然想起,他曾在很多年前见到过同样的光景,一个夏日悠闲的午后,某种不知名的期待在酒桶的气泡里缓慢地涌动着。

当世人为一个王朝的倒塌发出轰轰烈烈的呐喊时,他与那人在诺里库姆某个乡村角落,在栽满葡萄的木棚下凉爽的阴影里相遇。那天风和日丽,而他们彼此遇到的,都是不知爱为何物的少年。

——《万乡》



“你很聪明,怪不得他那么喜欢你。”

“谁?”

“看来你还不算太聪明。”

这位自称帕金森的女性说完便笑着离开了,留罗恩在原地,一头雾水。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带,四处张望了一番,人工模拟制造的天空与海水刺激着他的感官,令他觉得没有刚进来时那么紧张。

如果有人提出在未来十年内,一切的现实都将带上前缀“虚拟”,此刻没有人能提出质疑。“母体计算机”的运作效率超过了人们的想象,而由此产生的发展更是将文明推至新的高峰。

可是罗恩·韦斯莱好像并不这么想。两年前的聚餐上,他曾对碰巧坐在自己身边的德拉科·马尔福这样说道:

“所谓‘AI’,就是人类的最后一声叹息。”

不过他怎么想是一码事,学了十年虚拟工程却在工作上处处碰壁、只能靠写三流软件谋生又是另一码事。两年后的今天,罗恩·韦斯莱站在全球顶尖人工智能芯片生产公司里等待着一场至关重要的应聘。

走廊深处的自动门开了,他赶紧检查了一下衣角是不是平整,然后朝皮鞋发出回声的方向看去,怀着对他即将见到的那个人,和即将进入的那个世界的一无所知。

——《Fraud》



“少爷,天凉了。”

闻声,罗恩手一抖,那块帕子险些落在地上。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他背对着仆人把它收好,从院内回到房中,默立窗前。

今夜月色正好,映得满树合欢绰绰影影,香袅拂丝。后庭竹弦齐声声,曲怨词哀。罗恩无端又想起那封书信了,纸八行,字七行,落款马尔福亲王御府,上面盖着那人的名章。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罗恩叹了口气,关窗熄了蜡烛。

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明知不过是王孙戏言,他心里竟起了波澜。那日少年的薄凉模样落在他眼里,风间泥里皆是四月的杏,四月的花。杏花风流,留情处处,不曾留下过真心。

可在此之前,那对黯眸已将他的心勾了去。他悄悄听那人在林间吹箫,声音分明是哀的,冷冷瑟瑟,不像一个坏事做尽的穷凶极恶之徒。他给他来信,里面写道:

“懒拂鸳鸯枕,休缝翡翠裙。罗帐罢炉熏。”

字字款款而深,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后半句?

罗帐罢炉熏,近来心更切。

为思君。

——《长安路远》



德拉科松开罗恩的唇,感受着对方身体热度上升,同时散发出一种甜牛奶的香气。血液带着蜂鸟扇动翅膀的舒畅在静脉中流淌,分路而行,他的手指就顺着这纹路细细摸索着。

性是一个人在不能得到爱时给自己的安慰,德拉科想。

从罗恩每一寸肌肤的颤动里,他寻觅着崭新的呻吟,感受着每一次动作所带来的短暂的快乐。西柚味沐浴露的清香混杂在溢出的唾液中,他吻上罗恩心脏的所在,一只手抚摸对方的脊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让他们的身体贴的更紧。

头脑可以接受劝告,但是心却不能。而爱,因为没学地理,所以不识边界。

——《爱-E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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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2.7



【Fraud意为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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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衍生作品,LII是潘西巨巨的笔名】

【可能还会有二宣,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