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转眼即逝

卡塔西斯

【点梗小合集】

顺序:【斯赫】【詹斯】【HPSS】【德罗】

【下次再玩呀w】



《卡塔西斯》


1、

卡塔西斯。

她又一次走入地下漆黑的祷告室前,呼唤先知的名,双手合十交握。

烛火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男人的声音很低,从潮湿石墙狭窄的窗间传来。

别浪费我的时间。

他在。一丝紧张从她抿起的唇边闪过。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她伸出手,手心向上,手指微微蜷起,几乎能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

另一只手修长的指节近乎粗暴地握住了她,他的手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女孩瑟缩了一下。

傻女孩。对方在黑暗里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被长满苔藓的墙阻隔去一层,细蛛丝般的颤动更加不可辨认,像是一声喑哑的叹息。

你不该爱一个你不该爱的人,他说。

我知道,她说。

他根本不会爱你——假设你清楚这一点。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轻微发抖。我该怎么办?

放弃他,找个适合爱的人。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夜雨中的一阵风。

女孩摇了摇头。

我想我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她说。这世上再没有哪个人像他那样值得去爱。就算他不会爱我,我却不能停止爱他。

固执的傻女孩。长久的沉默过后,男人轻声说道。回去吧。

回去吧,或许那人将永不爱人,或许他的灵魂已经死去。又或许,他一字一句地说。或许那人还在等待。

等待什么?女孩问。

对方没有回答。

那人要是来到这里,也会知道这些吗?女孩又问。

如果你希望的话。

他说完松开了她的手,却被她再次握住,上面落下一个吻。


2、

卡塔西斯。

他插着口袋走下楼梯,在漆黑的祷告室前四处张望,口中念着先知的名字——这名字是别人告诉他的,发音不怎么准确。

所以没有得到回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在门外转了又转,不时踢上一脚,或者试图把头探进窄窗里,跳下来时磕碎了眼镜的边框。

操。他边掸灰边说了几句简短的脏话,没想到一个声音忽然从漆黑的窄窗深处传来,措辞尖刻,满怀憎厌。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对神不敬之人。

他一时摸不准这份憎厌究竟是对事还是对人,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或许还随口讲了几句道歉的话。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年轻的求告者照本宣科念完祷词,立刻朝窄窗伸出了手。而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细小的流水声在地下回荡,像是在冷笑。

他等了半个世纪,那人的手终于是握上来了,却又分外用力,像是要把他骨头都碾碎一般。

你会失去生命中一切所爱,他说。

这可怕的预言令对方一时惊异,甚至瞪大了双眼。

永远不要去爱,也不能去爱,你只会给他们带来不幸。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的朋友将会离你远去,对方冷冷地说。而你的梦中情人将永远不会接受你——因为无论你做什么都令人厌恶。

我该怎么办?他问。

离你爱的人越远越好,有多远滚多远。记住,她绝不会爱你,也不会和你结婚。

她?他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来。

就这点本事,他妈别当什么狗屁先知了,他说。

他也一样。

说完,对方狠狠地——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3、

卡塔西斯。

他走下台阶,虔诚地念出这个名字。黑漆漆的窗前有一盏烛火已经熄灭,灯油倒映出来访者柔和的眼睛,一片栖息着忧愁的湖。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他轻声说道。

我爱的人将要离我而去,我该怎么办?

忘了他,那个声音回答道。

那他也会忘了我吗?他握住那双冰冷的手和上面蜿蜒的疤痕,颤抖着问。

他不会,他听见他这样说。

石壁间的矿石反射着深色的光,火越来越黯。

他知道外面的太阳快要升起来了。硝烟笼罩在夏季结束前的最后一园玫瑰里,浅金色的曙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教堂中间的圣母像上。

愿神赐福予你。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他推开。

而年轻的信徒跪在地上,止不住泪水,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他们只知道,卑劣的囚徒终于说了一句先知该说的话。


4、

卡塔西斯。

他轻咳一声用以掩饰自己的紧张,伸出手前拉了拉衣领——和往常一样,母亲为他准备礼服款式老旧不合身,不过至少在这间黑暗的地下室不用担心被人笑话。

尊敬的先知,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说完,他便觉得这很傻。向陌生的神明乞求帮助并非他所愿,只不过今天他决定一试。

有何贵干?

一个傲慢的声音回应了他,紧接着,他的手被一只瘦削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我不该恨一个人,他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为什么恨?那人问。

我不知道,他回答。他也恨我。

如果他不恨你呢?

那我或许不会那么恨他。

你会爱上他吗?

这问题问得古怪,站在门外的年轻人不禁愣了片刻。

我绝不会爱一个自私又无礼的混蛋。似乎是觉得受到了侮辱,他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见他妈的鬼,他说。他的头发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颜色,他衣服上的石榴花味让我恶心。有时候他坐在餐桌前用小勺子吃覆盆子布丁,装腔作势的样子真是怪透了。还有他和他小情人讲话时的眼神……

哦,你会爱上他。

年轻的继任者笑了,像前代那样做出了精准的预言。



【end】


The Very Thought of You

【收到的点cp都在这里:SSx你、斯赫、德罗、HPSS】

【标题从萝西·埃里森那里借用,也是今年最喜欢的一本书】

【瞎几把乱玩,有毛病的地方还请睁只眼闭只眼,开心就好(】

【圣诞快乐w】



《The Very Thought of You》


1、

“灯光!叫一下灯光!反光板再偏三十度!”

“那边的二号位摄像!等下先拍全景,你把摇臂抬高,再抬……好好好,水平仪调正,试一下测光!”

“场务撤了撤了!往边上站一点!”

“演员到位了没有?”

“注意了,所有人保持安静!各部门准备——”


2、

(一切终于准备就绪,在圣诞节的傍晚。你站在晃动的影子边缘,许多人从面前走过,熵灯的光就打在最亮的那片雪上。

你站在那里,握着花了三个晚上完成的剧本,直到黑夜拉下它的幕布,嘈杂的喊声和脚步声迟钝地融合。你站在那里,等待着,直到圣诞树上的金色彩灯在延迟三拍后点亮,直到摆在混着稀泥的冰渣上的机器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终于,你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一双黑色的眼睛。)


“The Very Thought(每当)……”

你张了张嘴,天空中正飘着细小的雪花。


3、

“The Very Thought of You……您觉得怎么样,教授?我喜欢这个题目。”

斯内普从身后走近,帮她撑起伞。

“为什么不去问问之前那位纽特先生,格兰杰小姐?我确信一个物理学家在这方面有足够的发言权。”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响起,赫敏忍不住回过头去。精明的服装师毫无疑问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现在她正努力在视线被紧紧吸引的同时,克制自己不立刻发出会使他得意的赞叹声来。


“我假设你的赞叹是指这身西装而不包括这条领带。”

可惜,他的敏锐还是让他得逞了——这不公平。

于是赫敏装作没有注意到自己发烫的脸颊,扭过头去故意说道:

“我承认纽特先生确实很让人喜欢,教授。”

“是吗?”

“您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悄悄挽起他的手臂,她决定放纵地行使一下自己的特权。

“如果你执意回答的话。”

“因为他不会趁女孩子不注意的时候对她用摄魂取念。”

“事实上,我,没,有。”对方发出一声冷哼。

“我相信您确实没有,因为刚才我指的是那边的马尔福先生,今天他看起来迷人极了……哦,教授,那现在呢?”

他把紧紧盯着赫敏双眼的视线移开,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个吻。

“现在也没有,当然。”


4、

(当他从远处悠然穿过飘雪的街道,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时,罗恩·韦斯莱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他手中的伞掉到地上,愣愣地盯着对方那双锃亮的皮鞋,没头没脑地问道——

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对方摘下漆皮手套,挑起一个淡淡的冷笑。

不,我不知道。罗恩向后退了一步。马尔福没告诉过我他还有兄弟。

当然没有。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只手轻轻拂去罗恩发上的雪。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他说——你知道,谁都有把弗雷德和乔治弄错的时候。

你知道我是谁,罗恩·韦斯莱。

我不知道。罗恩的声音抖了一下,眼圈周围染上的红色缓缓蔓延开来。

哦,是哈利找你来的,对吗?演得真像,伙计,你差点骗到我了……

罗恩,你知道我是谁。对方金色的眉毛上落着细小的冰花,注视着罗恩的灰色眼睛缓缓靠近。

我为我的晚归道歉。

罗恩没能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混蛋,你这个该死的……

而金发男子只是吻去了罗恩同样没能控制住的泪水。

在他们相拥的时候,唱诗班圣洁的歌声从远处响起——

基督的降生是为了拯救

为了纯洁的鲜血

为了迟到的正义

为了他的臣民

给他们第二次生命

就在罗恩刚刚离开的那片墓地深处,在刻有“德拉科·马尔福”字样的那块碑前,摆着一束鲜花。白色的贺卡上用铅笔淡淡地写着:Merry Christmas)


“混蛋……”

他咬紧嘴唇,防止雪花在那些滚烫的泪水中融化。


5、

“谁都有把弗雷德和乔治弄错的时候。”

“你知道我是谁,罗恩·韦斯莱。”

“我不知道……哦,是哈利找你来的,对吗?演得真像,伙计,你差点骗到我了……”

“罗恩,你知道我是谁。”

德拉科缓缓向罗恩靠近。

“……噗。”

接着罗恩就笑场了。

在场调的随之而来训斥和摄像机的重新移动声中,没有人注意到德拉科在瞬间涨红的脸。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惯常神态,并在补妆的间隙里一把拉过罗恩,带着一丝欲盖弥彰,他夸张地问道:

“能不能专业点,韦斯莱?能不能?你知道外面的天有多冷吗?”

“不好意思,马尔福。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说这句话我就觉得……”

罗恩显然什么都没注意到。他闷声笑了一会儿,擦掉眼泪继续道:

“你要和我求婚似的。”

特别好笑,他补充了一句。


“……滚,没人他妈要和你求婚。”

撂下这句,德拉科便不再理罗恩。他佯装愤怒地转过头去,朝远处的助理潘西悄悄打了个手势。

等下一次圣诞节再说吧。

暗暗抬起左手碰了碰口袋里的那对戒指,德拉科这样说服自己后,再一次说出这句念白。

“你知道我是谁,罗恩·韦斯莱。”


“废话,我知道啊。”

罗恩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我在这等谁呢?”


6、

(清晨,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做过的梦总回想不起,只是,只是——一种有什么要消失的丧失感,即使醒来后也一直存在。我一直在寻找,寻找着某个人,我们曾经在过去相逢。不,这也许只是错觉,也许只是梦境一般的一厢情愿。可假如我们相遇,肯定一眼就能认出彼此,我毫无理由地相着。时空错乱,星群陨落,跨越无数的世界才能乞求一次相遇……想见你。)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见他的,我来救他的,我希望他活着,是谁……”

“我是来见谁的?重要的人,不想忘记的人,决不能忘记的人……”

“是谁?”

他绝望地立在原地,又一次忘记了男人的名字。


7、

“……等等,我在哪里见过你吗?”

当二十一岁的哈利·波特穿过因圣诞节而被特意精心布置过的礼堂时,十八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犹豫片刻,最终叫住了他。

“我也是。”

哈利回头试图露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自己的泪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烟火在高空盛放。下一秒,二人齐声问道:

“——你的名字是?”

“——你的名字是?”


8、

(在你的名字前,我欢笑,我叹息,我无歌可唱。

我被幻象淹没,身躯溺于令白羽沉没的深海,沉默织茧万丝万缕。

我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一双黑色的眼睛。)


“The Very Thought(每当)……”

你张了张嘴,可是雪和风都太大了,一下子便将声音裹进了高远的天空。

平安夜的钟声回荡着,你翻腾的血液经历了一次倒流。击鼓之后,诗人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四周的寂静甚至让你忘了月亮不会发光。


“那么,我要走了。”

你说,可你没有。紧握着薄薄的剧本,你的喉咙里有一团潮湿的火。

“我听过57号唱片,养过安达鲁狗,也摘过野草莓,可是布努埃尔也没能教会我,何为爱情。但触动心脏的颤抖却时常来袭,每当进入幽闭的森林,凝视沉寂的湖水,每当往昔的喧闹萦绕心头,高塔的微风穿过指缝。那些泪水无法取代的欢笑提醒着我,相爱不是离别唯一的意义。每当星海中浮现出温柔的光,山坡上开满明艳的花,高空落下漫天的雪……”

 

你关掉了每一架摄像机,熄灭每一盏熵灯,冰冷的雾气重新笼罩在四周。天地间最后的声音仅一瞬便消失了,像细小的流星坠落在无人的平安夜。人们早已离去,只有你还站在那里。


“The Very Thought of You(每当想起你)。”


圣诞树上的金色彩灯忽明忽灭,摆在混着稀泥的冰渣上的机器静静覆着白雪——你站在那里,等待着。

屏住呼吸等待着——


一声Merry Christmas。



【end】

(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11】彼得原理

11、彼得原理


“在吗?”

赫敏刚打开手机,一条微信就跳了出来——来自她正在下乡的好友哈利。此时是下午三点半,课还有半小时才结束,而平时她不是那种会在上课时间看手机的类型。

除非这课实在是太无聊。


赫敏思考了一下,回道:“怎么了?”

“问点事。”对方秒回,后面跟着一个表情。

“你说。”

“那个,斯内普教授结婚了吗?”屏幕上,哈利这样问道。


赫敏呆滞了几秒,反手给他发了个“西莫问号.jpg”。

“当然是单身,‘本校最受欢迎的未婚男性,喜欢斯内普教授的女生能从山南排到山北’,你忘了吗?”她回。

“那他应该没有小孩吧?”哈利又问道。

赫敏又给他发了个“你在霍格沃兹读傻了.jpg”。如果说霍格沃茨艺术学院有三大特产,那便是同人大手,套路,和自制表情包。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赫敏开始有些好奇。

“没事,那小孩看起来也不像他。”

“什么小孩?”


哈利没再正经回她,只说了些诸如“风景不错”“饭菜凉的很快”“下了很大的雨”之类的闲话,赫敏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等聊完一阵,她打开朋友圈看到每个人都在晒被暴雨淋湿的惨状时,不由得笑了。

当然,除了卢娜。下雨的时候她正好就镇上唯一的一家伞店里。


但令赫敏没想到的是,这事还没完。

过了几天,哈利又发消息过来。

“在吗?”


看到这个开场白,赫敏一下子知道还是上次那件事。

“怎么了?”她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按部就班地问道。


“那个,打个比方,我就随便说说。”

“你说。”

“比如一个人,只对某个人特别……特别好,特别有耐心,特别百依百顺,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赫敏脑中非常自然地浮现出秋张的笑容。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

“有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因为她对那个人有好感。”


对方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这个人是斯内普教授呢?”犹豫了半天,哈利还是打出了这行字。

赫敏差点没被水呛住。

“对谁?”她赶紧问道。

“就是上次那个小孩。”

赫敏松了口气。

“可能他……说不定斯内普教授特别喜欢小孩子呢,其实他也没这么可怕。”

哈利给她回了一个“罗恩式吃惊.jpg”。

“那孩子多大了?”

“十六七岁?看不出来,他跳级读的高中,说是明年要来考我们学校,我看他画得确实是蛮好的,很有灵气……但是我觉得这孩子有点……”

“嗯?”

“呃,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这可能吗?”

赫敏发了个“邓布利多摇头.gif”。

“哈利,我知道你想在斯内普教授面前表现一下,不过别给自己太多压力。”

哈利给她回了一串“画画不如跳舞.jpg”。


“等等,现在还不到四点?是不是打扰你上课了?”

发完表情,哈利终于发现现在还是学校的上课时间,而他的好友是那种就算全班都在玩手机也不会按开屏幕的类型。

除非这课实在是太无聊。


“听不听没多大区别。”

赫敏硬生生憋着没打这一句,回道:“没事,你忙吧,下次回来再说。”

接着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抬头看了眼正在和班里女生聊得火热的,史论系代课教授——西里斯·布莱克。


“不不不,邓布利多校长可没结过婚。原因?啊,你们可别告诉别人……”

如果说霍格沃兹还有第四大特产的话,毫无疑问便是——教授们互相揭底谈八卦,永无止境的八卦。

赫敏托着腮叹了口气。自从布莱克教授开始代管史论班后,上来就宣称“书上能学到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我上学的时候从不听这种课”,因此他一次课都没有讲过,每节课就放一本电影,剩下的时间就开始不停拿学校里的教授开涮,逗得小姑娘们前仰后合。


到现在,她已经被迫接受了无数的垃圾信息,上至团委书记卢修斯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下至麦格教授的宠物长什么样。

只是赫敏没有想到,发生在平凡三月的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接下来会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划上句号。


“卢平教授和他老婆怎么认识的?这个不能讲,我还要喝他喜酒呢。嗯?为什么结婚就不来上课了?谁说的,只不过这几天他做体检去了,来不了。”

布莱克教授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道这个体检,你们一定每年都要按时体检,特别是还不知道血型的同学去查一下血型。”

想到什么,讲到什么,这也是霍格沃茨教授们一贯的作风。只见布莱克教授停下来,少见地叹了口气。


“跟你们讲个故事。七八年前吧,就是我们这届,有个女生,很漂亮,人缘也很好,有很多男生追。也就是在这个季节,她跟着班里面下乡,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去医院检查,然后说是要动个阑尾炎的小手术。”

“本来这也没什么,就准备手术。医生问那个女生血型,她说她不知道,结果查出来居然是Rh阴性血,就是俗称的熊猫血。医生马上就和她说手术动不了,万一过程中一个出血过多,责任医院担不起的。那个地方是乡镇小医院,血库什么的都没有,更没有熊猫血了。”

“那个女生痛得要死要活的,大家也都很着急,就求医院查一下这里附近有没有其他Rh阴性血的居民,因为一般稀有血型是会有登记的。结果查了还真有,有一户人家是这个血型的,但是比较惨,他们家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

“小孩子按理肯定是不能献血的,但是他情况也比较特殊,家里面穷,所以他就有意卖血。当然,这个是违规操作了。班里有一个男生就去找他,半夜里走了好多山路,求他去医院——真的是求,跪下来。最后答应了很多条件吧,包括资助他上学什么的,那个小孩子好不容易同意了,到医院抽血,再后面手术,结果总归是没什么事。”

“真实的故事,当时的那个男生现在就留在学校里教书,所以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离我们其实很近。你们体检的时候就注意一下,当然不是说每个人都是熊猫血,但是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反正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鉴于这位明显不像是七八年前毕业的教授极有可能在侃大山,全班没有人对这个故事表现出特别的兴趣,除了赫敏。

她几乎是立刻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如果哈利所说属实的话。“特别好”,没错,“特别有耐心”,当然,“特别百依百顺”,完全合理。


粗略一算,那个孩子也该考大学了。

所以她无法控制自己不把这个可疑的提问说出口:

“那么他和她……他们在一起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来自教室前排一个从未对八卦流露出兴趣女生,西里斯感到有些惊讶。他耸耸肩,回答道:

“没有。毕业后,那个女生就嫁给别人了。整件事情女生并不知情,男生让大家把这个孩子的事瞒着她。后来她过得……对,挺好。”

西里斯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这句“挺好”他说得有些走音。下课了,他像往常一样离开教学楼,忽然想去喝几瓶啤酒,在那时的老地方。


而没有回过神来的赫敏,犹豫许久,终于给哈利发了这条微信。

“在吗?”


并且那天,她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大家都没看懂的消息,除了哈利——


“你可能听说过墨菲定律,但或许没听说过彼得原理。它讲的是,大部分的职位是由不能胜任的人所担任的,每个人最终都会陷入一个错误的角色。

徒劳无功——适用于工作,也适用于一些其他的东西。

求之不得是大自然的警语。”


赫敏·格兰杰,

下乡第10日


(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7】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7】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如果说循规蹈矩的学院生活是水,那么打破这种规矩的集体性外出,就是一座释放的喷泉;而下乡,这个每年霍格沃兹学院大一学生们的标志性集体外出,毫无疑问可以称得上喷泉中的“特莱维”。


下乡的传统从霍格沃兹建校保持至今,各个专业都会去不同的地方感受风土人情。眼看着下乡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大一的学生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兴奋,各个专业的老师们也开始在上课的时候频频提及下乡的事。


“遵守纪律,感受生活,注意学习。”


说这话的是麦格教授。


“很多学生觉得下乡没什么东西可画的,看什么都一个样——你要知道,莫兰迪就画那些罐子画了多少年。”


说这话的是弗立维教授。


“乡下的食物非常新鲜健康,特别是鸡肉、猪肉和玉米,吃着对身体好。”


说这话的是斯普劳特教授。


“那斯内普教授说了什么没有?”


在霍格莫德镇吃下乡前最后一餐时,和所有人一样沉浸在下乡热情中的哈利问赫敏。


“斯内普教授?哦,他说你们的作业每天两张画加一篇随笔,一字不能少。”


赫敏戳着盘子里的海苔,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下乡的传统从霍格沃兹建校保持至今,各个专业都会去不同的地方感受风土人情——除了一个专业,那正是赫敏所在的史论专业。本来负责史论专业的斯内普教授也同样与下乡无缘,但是今年由于奇洛教授的离职出现了一个空缺,这就意味着——


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礼拜都见不到斯内普教授一面了。


赫敏暗暗叹了口气。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显露出了心中的沮丧,哈利想了想,关切地安慰道:


“别担心,赫敏。我们会每天给你电话的。”


“每天?这长途话费可不得了。”


罗恩接了一句。


“那……我们每天发朋友圈。”


赫敏小声地笑了起来,她轮流看着刚和自己拌过嘴的好友,感到一阵宽慰。


“没事,你们画你们的,玩得开心。别忘了带驱虫水和防晒霜。”


而回到寝室之后,赫敏发现这种全校性的下乡前兴奋综合症,也毫无例外地传染给了自己的室友。


潘西最早收好了东西,正在疯狂地往手机里下电影,看起来这个64G还不够她塞的。卢娜细细地把她用来做手工的针线包一点点理好,然后给同去的纳威发了条信息,让他帮忙带一把备用的剪刀。秋张则把她平时用的各式化妆品装了分装,又捡出了一些小样,现在在为带什么衣服伤脑筋。


“好好把握机会,毕竟和那个波特分到了同一个地方。”


从屏幕前抬起头,潘西对着秋张认真纠结的样子耸了耸肩,揶揄了几句,然后给赫敏比了个手势:


“到了给你电话。”


因此在下乡开始的第一天,赫敏·留校·见不到自己室友·见不到自己好友·也见不到自己教授·百无聊赖·无所事事·决定泡三个礼拜图书馆·格兰杰每次下课都要确认一下手机。


终于,在上午的课都结束的时候,她坐在常去的餐馆里,看到自己的手机上有了一个未接。是潘西,她赶紧播了回去,发现对方还特意换了一个铃声,短暂的前奏过后,银铃般的歌声传来。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喔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等到“响”字唱完,依旧没有人接。赫敏挂掉了电话,点了一份平时被排除在午餐食谱外的鸡排。


她还看到哈利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里是雾气环绕的青山,和罗恩的一张大脸,配字“上山下乡,为艺术战!”。


二十分钟不到,赫敏吃完鸡排出门,又要了一杯热乎乎的冰糖雪梨。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三月里一个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的午后。而在有些空荡荡的校园和她的想象之外,传说中的下乡正式拉开了帷幕。

难得涂个斯赫


没有什么是一个滤镜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来两个(

(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2】暗示

2、暗示


要写出故事的开头其实非常容易。

 

如同流水从高处泻流向下,它的发端却在高山,在流云,亦在深海。而当思想的流水冲破意志的闸门流到字里行间之时,大胆而自信的作者只需要用笔尖化开那些精妙的墨点,再以心以意加饰渲染,天成文章自会在纸上奔流纵横。

 

情如滴水百汇,千钧万发,借着纸页小小的方寸之地汹涌地泛滥起来,而文字便是决口:

 

“拜托,拜托了。他们从来跟神秘古怪的事不沾边,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些邪门歪道。”

 

一切就都开始了。

 

赫敏欣赏这种勇敢的做法。用她的文学教授的话来说,一个自然的开头,本身就带有一种……魔法。

 

他说:

 

“我可以教会你们怎样提高分数,酿造荣耀,甚至阻止灵感的死亡——但必须有一条,那就是你们不是我经常遇到的那种笨蛋傻瓜才行。”

 

想起这些,赫敏不禁弯了弯嘴角,随着人流前行的步伐也有了些许的晃动。

 

霍格沃兹学院的礼堂已经近在眼前。

 

赫敏抬头望了一眼,轻快地向前小跳两步跨上了位于建筑外围的台阶,远处的油菜花已冒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嫩芽。

 

而当视线继续向另一边的人群移去时,赫敏觉得一些洋溢着喜悦的小水滴似乎正她在心间落下。

 

“洋溢着喜悦的水滴在心间落下……”

 

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句子,并且告诫自己别为这突然闪现的灵光沾沾自喜。

 

然后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出现在她视野里的一抹红色和一抹黑色上——凑在一起快活地交谈着的是她进入大学之后为数不多的朋友。

 

——只是“朋友”,不是“异性朋友”。事先说明,他们的确是异性,只不过在赫敏概念中,“异性朋友”与“同异性从朋友开始交往并观察是否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几乎划上了等号。因此,在赫敏的生活中只有四种人:陌生人、熟人、朋友和……和她的文学教授。

 

“对自己坦诚”常常被赫敏认为是自己的优点之一,而这并不妨碍此刻她被自己这种大胆的想法惊得几乎就要脸红心跳。幸好,她及时想起“自制力”同样是自己的优点之一;多余的火花被及时扑灭,意识奇妙而复杂的流动在此处戛然而止。

 

重新抬起头,赫敏一边否定着自己关于“他们正在谈论自己”的臆想,一边向罗恩和哈利挥起了手。

 

——罗恩首先抬起头看到了她。

 

“好久不见,赫敏!”

 

接着哈利也向她挥了挥手。

 

“哈利!罗恩!”

 

赫敏喊着他们的名字,感到一阵轻松;于是她笑了起来,又补上了一句:

 

“快点,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或许是他们离的实在太远,或许是熙攘的人群过于喧闹,又或许是二月的风过于寒冷:赫敏发现他们并没有听清自己的话,而此刻自己即将跟随前面的人迈上最后的台阶,进入礼堂大厅。

 

在高高的阶梯式礼堂里坐着来参加开学典礼学生们,目测了一下大概有一半的学生没来;赫敏略略有些惊讶——不是因为有一半没来,而是竟然来了一半。

 

大概是作为艺术类院校的缘故,霍格沃兹学院与其他高校相比,确实显得更加自由散漫了些。听说过去有某个班上课时间过去十分钟之久,教室内却空无一人——学生和教授像是约好了一样集体迟到。

 

因此,每当校方在这里举办诸如此类的集体性讲座时,只能想方设法地让大家挪出寝室温暖的被窝。“各班点名”“不来参加的算旷课”“讲座后盖章”“盖章个数学期结束后算入总分”,这样的通知到处都能看见。

 

缺乏经验的新生害怕缺席真的会对分数产生的影响,大多会老老实实地参加所有的讲座;在他们刚刚进入大学的前几个月,把礼堂坐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是渐渐地,大家发现这类讲座的内容多是类似“大学生思想教育”、“寝室卫生教育”、“爱国政治教育”等毫无实质的空谈。所谓的点名从未实行过;而盖章卡,学期结束后就再无人提起。

 

再之后,除了想来改善睡眠的可怜人之外便很少有人愿意来了。用学生们流行的说法就是:“一切都是学校的套路”,而“霍格沃兹套路学院”的说法也自此风行开来。

 

“赫敏,这里!”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心不在焉,赫敏转头张望了一下,对上了秋张那双明亮的眼睛。

 

坐在秋张旁边的是卢娜和潘西,她们三个是赫敏的室友。像去年一样,她们习惯于在这种时候为赫敏留一个位子,就像赫敏上课的时候会帮她们——主要是潘西——签到一样。

 

于是赫敏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秋张旁边。

 

“今天礼堂里的人真多……天气不错啊,你一个人过来的吗,赫敏?”

 

赫敏被秋张的急迫吓了一跳。旁边的潘西偷偷指着秋张,递给赫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卢娜则装作对自己的手链产生了兴趣,低下头去拨弄起上面胡萝卜状的装饰。

 

“呃,对……今天人确实很多。”

 

这个回答显然不是秋张想要的。她的笑容顿了一顿,继续问道:

 

“我在路上碰到了麦格教授,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哦,告诉我赫敏,你有碰到……碰到什么熟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一旁的潘西几乎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赫敏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大家都知道秋张的小心思。从去年起,她对哈利就仿佛是着了魔一样痴迷,并且从那以后,她对赫敏总是有些过分热情。赫敏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哈利的想法,虽然哈利是有些迟钝,不过看起来他对秋张并没有产生什么兴趣——至少赫敏觉得,短时间内不会。

 

于是如何面对秋张的热情,对赫敏来说便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希望像通知的那样,今天所有的教授真的能都来。”

 

卢娜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帮赫敏解了围,赫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顺势接着往下说去:

 

“我觉得不太可能。别说邓布利多校长了,弗立维教授大概都不会来。”

 

霍格沃兹学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据说只有元旦晚会的时候才会现身,而其他的教授也一样形影无踪,一般下了课就很难再找到他们,更别说叫他们来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开学典礼了。在这种活动中,学生们能见到的大多只有教务处主任乌姆里奇、团委书记卢修斯和保安负责人费尔奇。

 

不过也有例外。

 

潘西扬了扬眉,示意她们往台上看:

 

“看来洛特哈教授并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拿话筒的机会,不过……”

 

她看了一眼赫敏,挑了挑嘴角:

 

“斯内普教授是绝对不会来的。”

 

赫敏推了她一把,大家便都配合地笑了起来。这场隔着纱窗纸的交谈终于告了一个段落,台上适时传来了话筒调音的尖锐杂音。

 

“就算如此……”怀着秘而不宣的期待,赫敏悄悄向前张望了起来。

 

“希望这次学校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她想。


《无声三十题》(其十五)

(十五)、榕与猫

 

当赫敏·格兰杰发现克鲁克山失踪了的时候,并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惊慌失措。她带着一点困惑在房间里轻轻喊了几声自己宠物的名字,然后叹了口气,把刚刚摘下的毛线帽戴回头上。

 

“我要去找我的猫,很快回来。”

 

路过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她望着窗外隐没于黑夜中的扬雪犹豫了一下,又套上一条围巾。围在炉火边的哈利和罗恩放下食物抬起了头,赫敏觉得他们红彤彤的脸颊怪可笑的,转念一想,自己可能也没好到哪儿去。

 

“呃……你的傻猫也许也会很快回来,已经很晚了。而且你瞧,外面在下雪。”

 

“别担心,罗恩。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晚于你吃完今天的第五个双层馅饼。”

 

于是意志向来坚决的赫敏和哈利道了晚安,无视罗恩关于她记错自己吃的馅饼个数的指责,拉紧大衣的领口走下楼梯。她走得比平时要更慢,因为一种生理上头重脚轻的漂浮感在她大脑里打转——

 

在此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她和学校里所有的学生一样参加了宴会——当然,也喝了酒——不是很多,只是……足以让自己回忆不起昨天宾斯教授讲的胡椒在欧洲的传播史。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赫敏微微有些恼了,忘记书本的知识在她看来是不可原谅的事。于是在漫长而清冷的楼梯上,关于这个课题的记忆向她不断涌来——

 

将胡椒随身带在糖果盒里的宫女低笑着,享受胡椒带来的刺激性的奇异体验的宫廷贵族捂着眼睛,将马可波罗带来的照片和书籍比喻为道德上的胡椒的作家妙语连珠,抨击在枯燥乏味的文明里沉沦并渴求道德刺激品的革命家拍案而起……

 

“……对,法国,亨利四世。”

 

在接近楼梯尽头的时候,赫敏及时地回忆起了这个她苦苦思索的时间节点。于是她满意地抿抿嘴,任由一种由移动产生的眩晕在视线里回荡,同时开始呼唤自己宠物的名字——而她所说出口的下一句话,便是一个保暖咒了——雪地里有一串小小的脚印——看样子她的傻猫并不如自己的傻朋友预期的那样打算很快回来,托它的福,赫敏不得不离开温暖的城堡,在闪烁的荧光中走进霍格沃兹飘雪的寒夜。

 

雪没有从里面看起来得那么大。赫敏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子,用魔杖前端的蓝色光点照着那串脚印前行。冰冷的雪花在她饮酒后滚烫的皮肤上消融,留下浅浅的水印。在一片全然的静寂中,还未平息的高涨情绪像潮水拍打着她的四肢百骸,呵出的热气化作虚无褪去,虚无消失在夜空里,余下空洞的回音盘旋在因飘雪高高隐于褐色云层之后的冬季大三角之间。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这样一直走到禁林时,一种在酒精作用下被大大削弱的警惕心却成功使她最终收起魔杖,停在了一棵榕树旁。

 

这是一棵古老而参天的榕树,根与干,干与枝,枝与叶,按照一种只有它自己知道的规律紧密地穿插、缠绕、交叠,锈褐色的气根上盖着厚厚的积雪,而在头顶上,丛生的细枝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银光。它静静地站在那,而赫敏背靠着它的主干,她贴的那样紧,以至于风从后方涌来时,赫敏感觉自己是蜷缩在它的怀中。

 

在榕树的另一侧,一点衣料的摩擦声被从夹雪的风声中区分出来。赫敏保持着紧贴树干的姿势,悄悄把头从这一侧探出去一点——而当视线落到另一侧的树影下时,就算是常被戏称为万事通的赫敏也不得不睁大了双眼——

 

她的克鲁克山就在那里,看样子像是还没有来得及跑去禁林——而她此刻竟然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件幸事,因为现在她甚至更希望它能早早地跑进那个凶险之地,而不是被逮住——被一个教授逮住——被斯内普教授逮住。

 

被酒精麻痹的困惑和恐慌像水汽在赫敏的大脑里缓缓升腾,她紧绷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丝毫不敢动弹,然后在心脏狂躁的跳动中强迫自己注视着自己魔药学教授包裹在黑斗篷里的侧影——和他怀里的那只金黄色的猫。就算在这样的距离里,她也能感觉到克鲁克山正在努力地挣扎,它向下扭动着,试图离开禁锢自己的手臂,似乎有着不祥预感的自知之明。

 

“梅林啊,别……”

 

就像在回应她的祈祷一般,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恰好完全出乎了赫敏的意料——没有本以为会出现的责骂甚至是打斗,确切的说,没有任何该使她紧张的声响——她在颤抖的视线里看见自己的教授伸出手半握,停在离怀中那个金灿灿毛茸茸的生物鼻尖几寸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待它的靠近。

 

而自己忠心耿耿的宠物——它看上去像是因陷入与主人相同的困惑而怔住了,在片刻的僵持之后,动物屈服的本能使它做出了妥协——克鲁克山警惕地看了一眼那只不属于自己主人的手,试探性地嗅了一嗅。

 

紧接着,赫敏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她看到那双似乎总是在坩埚上方搅动玻璃棒的修长的手轻轻触碰了自己宠物的脸颊,反射着微白雪光的指尖顺着克鲁克山脸侧的短毛滑向它的胡须——而她的宠物怀着与它主人同等的不可置信抖动了一下,不再激烈地挣扎。

 

当斯内普教授再一次把手指从它的眼侧缓缓推向耳后时,克鲁克山已经全然安静了下来,前爪甚至轻轻搭在对方环抱自己的前臂上,柔软的身体有节奏地起起伏伏。而当自己的教授用舒展的指节顺着猫咪的颌骨抚上它的下巴时,赫敏似乎从对方向来皱起的眉间捕捉到一丝悄无声息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她觉得这种神情可以被称之为——怜爱。

 

赫敏就这样看着对方的手指顺着金色的软毛上下起伏,突然地,她有了一种奇异的错觉——一定是因为酒的后劲涌现——她吞了吞口水,试图排斥这种不正常的想象——她感觉自己的皮肤似乎产生了一种触觉体验,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正沿着喉管一路向下,指腹略低的温度在自己发热的皮肤上留下柔软的触感。

 

克鲁克山似乎是非常享受,它仰仰脖子,偏过头蹭了蹭对方的手背,赫敏从未听见过它发出这样含混不清的嘟哝。斯内普教授曲起的食指埋入了它蓬起的绒毛里,他不怀好意地用手指的关节来回轻轻搅动,指尖不时向上挑拨,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近似撒娇的轻微呜咽。

 

狡猾的男人顺着怀中生物颈侧柔软的细毛径直覆上它的耳廓,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不依不饶地揉捻那撮敏感的绒毛——在克鲁克山做出反应之前,赫敏忽然感到一阵血液倒流,翻滚的热度顺着腹部直冲头顶,之前那种让人意乱神迷的想象已经占据了意识的主导,现在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冰凉的手指在自己发烫的脸上游走,并在上肢内侧逗留。她舔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任凭急促的呼吸在空气中晕出一个小小的白圈,膝盖的支撑渐渐失重,于是她又伸出手去抓身后榕树粗粝的树皮,凹凸不平的干涩纹路在湿滑的掌心留下陷落的红印。

 

接着,她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手顺着自己的耳廓一路向下,指节在发丝间掠过,扯动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一种舒适安详的想象迅速麻痹了大脑,赫敏抖了一下,情不自禁闭了闭眼睛,耳边传来克鲁克山放松的低叫。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斯内普教授的手正顺着猫咪圆圆的背部或重或轻地揉搓,她只觉得那双手在缓缓按触自己的七节颈椎、十二节胸椎、五节腰椎和四节尾椎,愈演愈烈的酥麻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爬升。而当他的指尖滑向敏感的背侧时,赫敏不得不更紧地用手攀住古树的树干,并死死咬住下嘴唇避免逸出任何声音。落下的雪与黑夜在视线中以一种震慑人心的方式结合,在同一片时空中遥远的恒星发出的并不能被感知的亮光在视网膜深处猛烈燃烧起来。

 

在一片恍惚中,赫敏似乎发现克鲁克山已经完全把自己交给了这个阴沉狡诈的魔药教授,它用自己柔软的腹部轻轻蹭着对方的胸口,尾巴时而蜷曲时而舒展——然而她却并不能指责它的不忠——自己此刻的状况又能好多少呢?如果她对自己足够诚实,就应该承认,在这一时刻,关于自己窥视的男人——关于斯内普教授的一切的种种的各式各样的回忆倾泻而出——当他怀着固执的傲慢与偏见无视自己高高举起的双手时紧抿的唇角、当他为了责难哈利而掏出魔杖时斗篷扬起的弧度、当他示范往甘草浸出液里加入洋槐并搅拌时带动手腕晃动的因为略长而更显纤弱的前臂、当他提到自己名字时刻意拉长的如同浸润在热水中的丝绒般缱绻的尾音……

 

酒精带来的燥热此刻尽数集中在赫敏的脸上,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不安分的手带着刻意而为的悠闲在怀中仅能发出不成调的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断续声响的生物腹部舒缓地画圈。正当她竭力用维持的理性使脱力的双腿勉强支持自己的体重时,她的手掌不停使唤地开始来回摩挲身后榕树粗糙的树皮,并将之自然而然地想象成一种斗篷的质感。

 

克鲁克山的呜咽声越来越响,但是赫敏已然陷入完全的失控,她能感受到的一切,只有血液冲击耳膜的鼓点越来越密集,眼前的景象渐渐在强光中失真,一片空白的大脑中反反复复放大着对方的手指该死的挑揉拨弄,牙齿嗑在嘴唇和舌尖上,血锈味混杂着冰凉的融雪在口腔蔓延。

 

在一片颤抖的潮热中,赫敏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整个人的重心勉强地全数移到身后结实的树干上,然后怀着与这一刻心理痛苦相等量的生理愉悦轻轻喘着气。她的理智在这一刻似乎全然回溯聚集,一种强烈的背德感令她羞愧地几乎无地自容。自己刚才所经历的视觉和感官上的奇异如同落入方井的原石仅剩下空空的回响,现在她的眼睛觉得很暖和,舌头很辣,而之前在脑中温习过的知识是这样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法国亨利四世时期品尝胡椒的人,潜意识将这种背德感的刺激视作精神的调味素,如同所有在乏味中陷落的文明一样,任何细小的刺激都会激起一种巨大的狂热。

 

“并不是因为对方是斯内普教授的缘故,”她咬着牙这样为自己辩护,“酒与夜,冷与雪,没错,这才是一切。”

 

而当赫敏终于找齐所有理由试图为自己从致死的羞耻感中开脱时,一个意外使她最终依旧没有成功——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光隙罅里,风停雪歇——克鲁克山不合时宜的灵敏嗅觉捕捉到了主人的气息,扭动着发出呜呜的叫声。令人惊惧的脚步声逼近,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恶狠狠的教授正站在自己面前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带着一向有意为之的嫌恶,细小的雪片残留在他斗篷的褶皱里,在大多数时间里忠心耿耿的宠物一瞬间从对方怀里跳到了自己肩膀上。

 

“管好你的猫,格兰杰小姐,为此格兰芬多将要失去2分。”

 

对方不再有任何停留,携同他如影随形的严格和冷漠很快的离开了,留赫敏一个人站在原地——克鲁克山把脸埋在她的肩窝,而她生生把脸埋在克鲁克山的背里。在那个晚上她得到的唯一一句话带着低沉的磁性在她脑中一字一字地回荡,而令她陷入焦虑和癫狂的并不是这句话背后可能含有的不公正隐喻——她发现在那个瞬间,吸引自己全部目光的,仅仅只是一种从那个人无常难辨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瞬的羞赧错觉——而她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接下来一个星期的夜不能眠。

 

当第二天赫敏绷着脸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餐厅时,罗恩和哈利同时瞄了一眼对方,很有默契地决定强压好奇心不询问好友昨晚发生的一切——至少绝不是现在。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向来贴心的哈利地决定找个话题分散一下好友的注意力,于是他捅捅罗恩,而向来迟钝的罗恩这次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哈利的意图。

 

“嘿,罗恩!我觉得……我觉得今年我们可能有希望拿学院杯!”

 

“哦!是的!很有可能!……不过别提了哈利,本来我们已经领先了,可今天早上我看到我们被扣了两分——该死的!”

 

“为什么?昨天一天都没有上课,不应该有机会扣分才对啊?”

 

赫敏看着他们夸张的一唱一和,心里在越加烦躁之余泛起一丝苦恼的感激。昨晚不真实的记忆如同旷野上呼啸的风声席卷脑海,犹豫了一下,赫敏放下手里的面包片,用沙哑的声音开口了。

 

“伙计们,其实我确实知道这2分是为什么。”

 

她的目光在他们惊诧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掠过某个教授的席位,在对方有机会注意到自己之前低下头,接着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长长地叹了口气,给出了一个在别人看来并不比十四行诗更好懂的回答:

 

“格兰芬多扣2分——一分扣给一棵给予一种可怕的邪念无差别庇护的榕树,一分扣给一只偷尝胡椒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