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茧

恶人的幸福如湍流,转眼即逝

绿蛋糕

【HPSS】



“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我收到一封电报:令堂辞世。明日葬礼。特致慰唁。它说得不清楚。也许是昨天死的。”


一位年轻的先生给我写信,说要见我,我顺手把这张纸条塞进了焦黄色的硫酸纸信封。实话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伙子或许会认为我很没礼貌:我的态度过于冷淡了,仿佛一个局外人——刚才乌姆里奇经过的时候看到了这个词,于是她用她那金汤勺刮过铁饭碗般的嗓音嘲笑了我一通:


“窗外这是什么声音呀?嗡嗡——嗡嗡——”没错,她用了这个拟声词,“嗡嗡——伟大的天才——倍受宠爱的存在主义者哈利·波特——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她说了三遍。


我只希望我的表达足够清楚:我正在写一本书,而我的编辑认为它呆板、老套,以及最重要的是,没有卖点。按照她的想法——我得说——老女人的想法,她认为我不该虚构任何真实的故事,不该在并不存在的自传性中加入任何模棱两可的道德批判和英雄主义,因为只有“肮脏的政治家”才这么做:毫无疑问,一个年轻时试图推行某种不受欢迎的教育改革的议员,一个因黨派垮台蹲过数十年大牢的铹改犯,所给出的政治意见是不足为信的。


乌姆里奇穿着她在百货超市买的粉红色连衣裙朝茶杯里吐口水。


“你只要,”她说,“你只要不断回答问题,不断接受采访,含蓄、不露痕迹地告诉别人你傻得冒泡的儿童探险故事有多么精彩,再说点类似‘艺术来源于生活’的鬼话,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我告诉她探险故事已经过时了,它让我有些厌烦,我告诉她我想写一本真真正正的小说。


“哦,亲爱的,你写不了别的小说,”她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爱你的人太多了。”


“他们爱的不是我,”我耐心地解释,“他们爱的是‘Harry Potter’,不是我。我今年三十七岁。”乌姆里奇发出一声怪笑。她娇媚地用粉红色手帕捂住嘴,呕出一口痰来,我记得她今年四十九岁。


“不如让我们打个赌,亲爱的,”她用小拇指点了点桌上的信封,“看看他们爱的究竟是谁。”她拿走了信封,“礼拜日,五点半,三把扫帚,”走到门口,乌姆里奇意味深长地回头看我一眼,“你不可以说谎。”


于是我见到他了——我见到他了吗?


从伯明翰坐火车到伦敦的时间比预想得更长些,我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七分半钟。伦敦正值雨季,街道两边湿漉漉地落着些金黄色长花瓣,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门口抽烟。我把伞放在门口,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独自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瓶波尔多和两个酒杯。


“晚上好。”我走过去。对方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惊讶表情,这个二十岁不到的男孩抬起头,很快地皱了一下眉头,接着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我整整一分钟。


“波特先生,”他说,“你迟到了。”


我赶忙道歉,不符合年龄的早熟令人有些不快——或许这就是我没有阻止他往自己杯子里倒酒的原因。他抬起手,以一种故作成熟的方式向前倾斜手中的玻璃杯。“敬您的母亲,”他说。


我的母亲,准确的说,是“我”的母亲,我的意思是,“Harry Potter”的母亲,一个深受读者欢迎的人物——看来这位小先生想避开枯瘠乏味的生活,同我聊点儿创作相关的话题。


我告诉他,我的母亲去世得很早。“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只在镜子里见过几回,”我说,“你知道,总有人说我和她很像。”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附和,似乎显得很不耐烦,又极专注。


“他们说她,”我抿了一口酒,“聪明,漂亮,勇敢,善良,还说她很爱我,说她是个伟大的母亲。”


“我假设你认同他们的意见。”他说,语气似乎带着某种讽刺意味。


“这么说,”我察觉到了,“Lily Potter确实是你感兴趣的角色?”他没有说话,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Lily Evans,”他纠正道。


“我想我需要解释容易造成误会的部分,”他谨慎地斟酌了一下用词,“令我感兴趣的并非Evans小姐,以及她为人称道的美好品质、不屈的人格和纯洁的心灵。毫无疑问,她身上笼罩着玛丽亚的光辉,她的情感比人更为高尚,令人自惭形秽,”他停下来,花了一点时间为自己倒酒。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再开口,任凭谈话陷入沉默。太阳逐渐沉入泰晤士河阴郁的橘红色河面,汽船的鸣笛声从对岸码头传来,混杂着游客们听不清调子的吵嚷。这沉默令人有种眩晕的惬意,我们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它结束了——满地的鸽子被大教堂的钟声惊飞起来,在广场上拉了两圈屎。我意识到我必须说点什么。


“有件事,我认为你应该知道,”我转着手中的玻璃杯,清了清嗓子,“所有的文字都是骗人的把戏,所有的故事都是口香糖残渣,所有的作家都是谎话精。”我把酒瓶拿到耳边晃了晃,又倒了些出来。


“一天晚上,我接到前妻的电话,我们的小儿子因为房租上涨了17英镑没法再买二十号大街玩具店门口橱窗里的泰迪小熊而大哭不止,他想要那只该死的破熊想了整整一年。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找我最好的朋友借钱,于是他卖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蓝色福特车,他的老婆,我最好的朋友,为这事和他吵翻了天。半夜,我又收到消息,父亲的朋友死了,我没能参加他的葬礼,他在遗嘱里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凌晨四点,我赶到那儿,房子里有一个可以点火的壁炉,我就在那个壁炉边上坐了会儿,听见房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咒骂,狗娘养的,一直在骂。我走到桌子前,从抽屉里找到钢笔和一些纸,开始写一个关于小男孩的探险故事。”


瓶子里已经没有酒了,对方放下酒杯,袖口的扣子有些松。几缕暖光穿透劣质烟的烟雾照进来,停在他手腕内侧狰狞的皮肤上,给一片疤痕镀上暗红色的金漆。


“男孩十一岁生日的时候收到了一个绿蛋糕。”


我停下来,想给自己点一支骆驼,打火机却不在口袋里。我有好几年没抽过烟了,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想法顺着烤肉的香气挠了挠我的肺,抓出一道血痕来。我咳嗽了一会儿,干巴巴地继续道:


“蛋糕是巧克力做的,外面涂着粉红色的糖霜,唯一绿色的部分是那些软绵绵的糖汁字:祝哈利该死的生日快乐——并不是全都拼对了。男孩尝了一口。哦,这就是蛋糕的味道吗,他想,必须往奶油里加二十倍的糖,让它尝起来有一股甜得发苦的怪味,甜到让人想吐才行。男孩捧着自己的蛋糕,在二十年后的某个晚上,他想:我有一个聪明,漂亮,勇敢,善良,伟大的母亲。不错,然后呢?为什么我要坐在这里吃一个恶心的、一英镑一个的绿蛋糕?”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把烟盒重新放进口袋里,“那是因为,”我说,“他不想让他的巨人朋友伤心。就这么简单。”


该说的说完了。过了会儿,我站起来,把一瓶酒的钱和少许小费放在吧台上,老板娘过来说了些让人舒服的客套话,她穿着一条带着紫色刺绣的鱼尾裙,肩带和胸脯上的别针摇摇欲坠。我清清嗓子,说我该走了。


临走前,我问——


我已经在门口拿起我的伞了,天上下着小雨,他还坐在那儿,我知道他不会走。于是我又穿过那些大声聊天的女人,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地板走回去,我问他,我说,嘿,我只是想知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如果,好吧,没有如果,好吧,不管怎样——


你爱哈利·波特,是不是?


“狡猾的懦夫!你这个狡猾的懦夫!”乌姆里奇像小女孩一样尖叫道。“然后呢,”她使劲地拍了拍桌子,看起来兴致勃勃,“他怎么说?”


我叉起一块焦糊的蛋液混合物,故意咀嚼了很久。


“他说,永远。”


他说了吗?


乌姆里奇从椅子上跌下去,爆发出一阵无声的大笑。等她喘过气来,红肿的脸上又多了些油腻的、鼓起来的、湿漉漉的褶皱。“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癞蛤蟆,一只粉红色的癞蛤蟆。”我尽可能客观地形容。


“我亲爱的宝贝儿小甜心,”她擦了擦眼泪,毫不在意地往盘子里添上一块绿色的奶油巧克力,“用你可怜的想象力做点儿有用的事吧。”


“像是什么?”我反问,“像是什么?”


窗户被夜里的冷风吹开了,柜子上落下几张积满灰尘的稿纸,黏腻的糖汁一直流到手上,可可粉沿着塑料盘洒得到处都是。我们大口咀嚼奶油,天上的月亮仿佛一滩黄色呕吐物——那鬼话怎么说的来着:艺术来源于一个死去的妈妈,一只粉红色的癞蛤蟆和绿蛋糕。霓虹灯就像泡沫似的,在黑暗中不断,不断,不断地破碎。


他说得不清楚。


他是昨天死的。





end.



我也在阿卡迪亚

【HPSS】【JPSS】

【警告:本文可能引起部分刚考完美术史的考生严重生理不适,请谨慎阅读】



进入20世纪后半叶以来,由汤姆·里德尔建立的种族-中心化理论体系在新时代革掵家的挑战下逐渐崩塌,艺术工作者们终于从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思想圧迫中解放出来。在各种美术流派或主义交替出现、同时并存的大背景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才华出众、天赋异禀的美术家。他们身上肩负着开辟新时代道路的重任,而他们所完成的伟业,一如他们的前人那样,难掩其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灿烂光辉。


在这一时期,一位英国美术家开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居住在萨里郡的亲戚抚养长大,11岁时继承了银行里的一大笔遗产,从此踏上艺术创作的道路。早期,他为英国的教堂和学校绘制壁画,这些画作为他赢得了声誉,令他成为当时独树一帜画坛领袖。过早成名并没有成为他探索艺术道路的绊脚石,之后数年,他的兴趣似乎转移到了肖像与风景上,表现方式也愈加大胆,留下了大量风格迥异的作品。直到去世前,他的盛名早已传遍整个世界,而在他去世后近二十载,他藏在蜘蛛尾巷一所平房内的手稿终于重见天日,或许它能帮助人们进一步了解这位早逝的天才。


1980年,哈利·波特出生在戈德里克山谷,由于父母早逝,他在收养他的姨夫家中度过了极为凄惨的童年。这段经历导致了他早年敏感、寡言的性格,同时也令他对绘画产生了兴趣。在他的作品《大难不死者》中,一个巨人怀抱婴儿,驾驶着摩托车跨越整座城市,戈德里克山谷泛着绿光的房间被远远抛在身后。“我一直在想,必然有一种格外强大的力量——一个满脸胡须的巨人乘上他的坐骑——具有神力的马车,或者七、八十年代的重型机车——强行把我从我所属于的世界中脱离出来。旧的世界是死亡的世界,而对于新的必须为了生存而活的处境,我显然适应得并不太好。”


这种情况在哈利进入霍格沃茨学院之后有所缓解。在那里,他学习了正统的学院派绘画,同时他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处理传统题材的独创性手法也初现端倪。在他为格兰芬多大教堂绘制的湿壁画《龙与圣乔治》中,没有像此前绝大多数的欧洲美术家那样,把圣乔治塑造成一个完美的英雄形象。整个画面笼罩在黑色与红色交织的烟与火中,位于画面一侧的圣乔治放下手里的宝剑,盾牌插在他脚边,他的手放在恶龙的脸旁,似乎在轻轻抚摸它。而位于画面正中间的恶龙伤痕累累,它注视着面前渺小的人类,尽管从眼中看不出任何感情,但尖利的趾爪已经环搂到了圣乔治背后。观看这幅画时,人们会注意到画家精细刻画了圣乔治蜷曲的手指和被汗水浸透的脊背,尽管如此,他的面容却展示出他毫不屈服的内心,仿佛下一秒就要用他弱小的身体承受巨龙的苦难。


如此暧昧的构图与人物表现形式之所以没有受到批判,一部分要归功于美术界思想解放的风潮,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与他同时代的另一位艺术家德拉科·马尔福所创作的同题材作品。在德拉科的绘画中,完全背离故事原本的主旨,将整个画面完全用于展现作为反派的龙的强大威严,金光灿烂的巨龙用利齿将屠龙勇者撕成碎片,华丽的装饰性和用金粉混入颜料的贵族做派令人联想到上个世纪的美术家克里姆特,优雅的表达形式更凸显内容的残暴野蛮。他将此作命名为《英勇的龙与虚伪的圣乔治》在当时引发众多争议,有评论家推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讽刺司法公正,这种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因为他的父亲正在法庭上面临一场牢狱之灾。


除此以外,哈利也曾绘制过《基督下十字架》与《最后的晚餐》这类传统的宗教题材,他以一种虔诚的方式展现基督的种种苦难,手臂处的伤痕与苍白嶙峋的身体在周围色块衬托下仿佛显得格外脆弱,而他平静的面容又有一种强大的震慑力,令人不为他肉体的痛苦心生同情,反而更赞叹他精神上的牺牲确有常人难及的伟大之处。现在我们看到这些宏伟庄重的画作呈现在长达十米的墙壁上,似乎很难想象当年那个瘦弱的年轻人内心被怎样强烈的情感所感召,最终绘制出如此激动人心的作品。那些在教堂中徘徊、寻求救赎的人们抬头看到这样的景象,想必能暂时忘却灵魂的挣扎,从内心寻回片刻宁静吧。


而在此之后,哈利自身似乎也找寻到了理想的栖身之所,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肖像与风景成为他绘画的主题。哈利·波特仿佛一夜之间从大众的视野中消失了,而通过他的作品,我们能发现他数十年如一日,充满感情地反复描绘某处远离城市之地迷人的风景。与前代印象主义画家不同,哈利并没有将重点放在如何展现真实世界上,在他的风景画中出现了各式各样充满幻想色彩的生物,有在密林深处饮水的独角兽,潜藏入黑色深海的人鱼,还有在人类居所内忙忙碌碌的精灵。这些生物与它们所处的环境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亦真亦幻的封闭空间。哈利将这些作品取名《人间欢乐园》,一方面展示了他对于人类最早的理想世界伊甸园的想象,另一方面也投射出他内心对于现实生活所产生的不安。或许一些细小的预兆令他意识到自身的渺小,意识到人类比任何一种生物都更容易失去他们所获得的一切,因此题目中的指代也被赋予了另一层意义——《洪水前的世界》。


与此同时,哈利还创作了大量的肖像画,而在所有的画面中出现的模特都是同一个人。这名男子严肃沉默,目光阴沉,黑色的发丝不加打理垂落至肩,身上厚重的暗色长袍衬托着他没有血色的皮肤。在哈利的作品中,他时而伏案埋头工作,时而倚墙站立,时而枕卧床边,时而被湖水边蓝色的荧光所围绕,人们可以通过人物嘴角紧抿的细微变化探察到他内心复杂的情感。关于这个人的身份至今没有准确定论,有人认为这是哈利学生时代的老师,哈利想借此表达对他的感激之情,也有人认为此人是哈利已故的双亲的好友,在他父母去世后为哈利提供了不少帮助,还有人大胆推测,认为画中男性是哈利·波特的同性伴侣,二人同居于科克沃斯镇一处住宅内,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不管画中的男子是谁,毫无疑问他对哈利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可惜好景不长,这样的生活在这名男子去世之后彻底结束了。造成他死亡的原因众说纷纭,但不外乎伤痛、疾病以及有可能导致的自杀。从年龄上推算,该男性有可能经历过此前的两次战争,因此有人分析精神上的创伤和抑郁才是导致他死亡的主因。哈利最后一幅关于他的画作很多年后才被人发现,那是一张潦草的素描,用炭笔随意涂抹在一本笔记中,笔记放置于某间破旧狭小的房屋阁楼的柜子里。在这本笔记的第一页歪歪斜斜记下了“水仙根粉末”与“艾草浸液”两个词,最后一页则写着“阻止死亡”。往前一页就能看到这张素描,身着黑袍的男人怀抱一束百合,在他面前的墓碑上写了一行小字——“一个年轻人想知道他过得是否快乐”。


值得一提的是,百合与墓碑元素的组合在本世纪另一位美术家的作品中亦有出现,这位美术家不是别人,正是哈利·波特未曾某面的父亲,詹姆斯·波特。在他为数不多流传于世的作品中,有一幅最为特殊,这幅画对普桑经典之作进行改动,将图中着黄衣的女性形象替换成披着斗篷的死神,在传说中,这件斗篷能让使用者隐去身形,因此画中的死神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后世一般将詹姆斯的仿作称为《隐身衣》。画面中,死神来到宁静的阿卡迪亚,四位年轻的牧人正在端详一座墓碑,他们一人手中牵着黑狗,一人肩上盘踞着老鼠,一人腰间背着象征月神的箭矢,还有一人怀中捧着百合,位于他们之间的墓碑上写着:Et in Arcadia Ego(我也在阿卡迪亚)。


这幅充满神秘色彩的画作同样有许多不同解读,部分评论家认为此作是思想革掵在艺术界的先声,是詹姆斯对传统的又一次反叛,他想借助这幅画告诉世人,旧世界并非理想之地,死亡正从那里蔓延开来。也有人将四位牧人的形象与詹姆斯及他的三位友人相对应,提出此作表现了他们所处的危险境地,死亡的阴影已在头顶笼罩,但后人会将他们为了自由英勇战斗的英姿永远在此地铭记。另外,还有人注意到这幅画背面还有一行题字,上面写着:


我曾如你,你将如我——致吾爱。


此前,人们多将此言理解成詹姆斯对尚在襁褓中的幼子的期许,而在哈利的手稿公开后,不同的声音出现了。著名艺术评论期刊《唱唱反调》发表文章认为,《隐身衣》中怀捧百合凝视墓碑的人物无疑代表詹姆斯本人,该形象与哈利素描中的男子形象重叠,暗示了两人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并且为詹姆斯给哈利的留言提供了另一种的解读角度:我曾像你一样追寻着永恒的阿卡迪亚,而你也将如我般意识到,这片梦中之景永远无法被接近,就像人类永远无法触及的死亡。


尽管哈利·波特为人们留下了众多未解之谜,“人类”在他的眼中却始终呈现着最为纯粹的姿态。在他的绘画中,理性与情感、理想与现实保持着一种流沙般脆弱的平衡,他的生命如同他所构创的那个世界一样,将刀刃与把柄交锲相织的恨与爱共置,而它们的容器则是每一次外界刺痛这个敏感的灵魂时留下的伤口。纵观哈利的一生,我们会为他的伟业而赞叹,为他的坚韧所动容,为他过早的离世悲痛不已,但在他的盛名之下,我们似乎很难知晓他一心一意渴求的梦境是否曾经有那么一刻得以实现,在他不断追寻的漫长过程中,是否得到过真正的满足和快乐。在哈利死后,如他过去所期许的那样安眠于戈德里克山谷,而在墓碑上仅刻着的三个单词,或许是他终其一生难及的祈愿。



【end】





《When Lights Went Out》

【HPSS】


《When Lights Went Out》

(灯熄灭的时候)


1、

“那些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心理医生每小时收费三千镑,他们把办公室建在苏活区采光最好的几间房里,每天十二点二十五准时从劳斯莱斯的后座里走出来上班,工作三小时,其中还有一个小时专门用来享用90℃锡兰红茶配枫糖肉桂卷。”

“所以?”男人缓慢地挑了挑眉毛,把双臂环在胸前。他全身上下包裹在黑色长风衣里,仅露出一截能看见可怕伤疤的脖颈和手指。

“所以他们办公室外面不会有这些,该死的野猫。”

我踢了一脚门,把泡好的茶水递到他桌前。房间里,窗户被遮光窗帘紧紧挡住,地板上铺着羊绒地毯,上头搁放了大大小小数十盏高脚台灯,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我走到他对面,坐进灯架影子织成的树林里,用拇指拔开圆珠笔盖,食指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现在是……”我看了眼钟,“三月六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二。您感觉如何,斯内普先生?”


2、

我的名字是赫敏·格兰杰,自考出从业执照到现在整好五年,基本上,人们会用“格兰杰医生”称呼我,因为他们习惯这样称呼我的父亲——他是一个牙医。我住在伦敦,我的工作是待在一间五十平不到的办公室里给各式各样的人做心理咨询,“各式各样的人”中包括了西弗勒斯·斯内普,他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焦虑性神经症、中度抑郁和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等大约十五种常见或不常见的心理疾病——考虑到他不幸的童年、艰难的生活、受挫的感情加上两次受尽折磨的战争经历,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感到惊奇。

一年前,战争结束,政〇府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提出一条政策:这些捡了条命的士兵和军官将会被提供一个英雄头衔、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大笔抚恤金,条件是他们必须在心理医生那儿接受完整的调查和治疗,直到能够适应社会为止。私下里,同事们都管这项政策叫做“一件衬衫”,因为这份占用额外时间的工作每小时只能得到九磅十五便士报酬——用来买一件衬衫刚刚好。

广义上来说,我是“一件衬衫”的支持者。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可以帮助一部分人重新睡个好觉,他们中再也无法醒来的那些或许也会觉得好受一点。半年前,我曾经治疗过一个空军上将,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兄弟和挚友,痛不欲生,几近崩溃。治疗结束后,他到城中心开了家专卖黑色狗的宠物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和那些人不同的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情况要复杂得多。由于他经受的那些训练,催眠对他没有任何效果,有时他在精神世界外矗立起一座高墙,有时又将人引入迷宫。而在我向他提问时,他的回答总是十分简短,最短的仅只有一个“不”字。不过要是他最长的答案能表达出比“是”更多的内容,这个“不”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3、

“您最近晚上睡得好吗?”

“不。”

“还是做噩梦,和以前一样?”

“偶尔。”

“能不能请您具体描述一下?”

“不记得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关掉录音笔。

“看在上帝的份上行行好,教授。”

“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抿成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不应该问这么多问题,假设你确实坚持不懈试图采用患者中心疗法的话——不管合适与否。话说回来,记得当年在学校时米勒娃曾对我提起,她的得意门生对罗杰斯的理论颇有微词,却对某些犹太人的观点赞赏有加。不过现在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担心过度了,不是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斯内普教授,您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精神状况。”我把笔拍在桌上,近乎在轻声地吼。


“……所以?”


过了很久,对方这样反问道,声音低得像夜空里的一阵风。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活着对他而言大概是一件并不值得庆幸的事,战场或是舒适的屋内,短暂的白日或是永无止境的夜晚,在死亡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眼中也是。


4、

我觉得事情不能再等。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我打了个电话,两个小时后哈利·波特就坐到了我的办公室里。哈利·波特是斯内普以前的学生,对他的了解比我更多,不过那些比我更多的了解也并非通过这层浅薄的师生关系得到:战争前,他们一直住在同一栋房子中——甚至,也许,是的——同一间房。

我给他和自己分别泡了杯红茶,然后把斯内普的近况和他讲了一遍。听完,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后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因为你不知道他有多恨我。”他皱起了眉头。

“好吧,我的确不知道——不知道这几个月到底是谁总在我的办公室外面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也不知道昨天是谁撞到了门还喵喵喵学猫叫。”

哈利·波特手一抖,红茶顿时洒了一半。

“明天晚上十一点半到这里来,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你自己。”

我丢了一包纸巾给他,并且为了促使他下定决心,我把那个有名的笑话又讲了一遍。


“从前有个人去看心理医生,他说,‘大夫,我弟弟疯了,他觉得自己是只母鸡。’医生说,‘那你怎么不把他带过来?’

你猜这个人说了什么?

‘我也想,可是我需要鸡蛋。’”


我停顿了几秒,准确地在对方准备开口前出声打断。


“我的意思是,”我提高声调,“爱情完全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唐的,可是我们还要不停地经历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需要鸡蛋。而剩下的少数,他们需要的不是鸡蛋,是一根稻草。”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看了我一眼,“但斯内普说不想再见到我。”

“任何五官健全的人必定知道自己不能保存秘密。”我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

“什么?”

“没什么。记住,明天晚上十一点半。”

我没再理他,放下茶杯的同时,我抬手比了一个手势请他离开。


5、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写道,任何五官健全的人必定知道自己不能保存秘密,如果他的嘴唇紧闭,他的指尖就会说话,甚至他身上的每个毛孔都会背叛他。

艾瑞克·弗洛姆认为,一个人能够,并且应该让自己做到的,不是感到安全,而是能够接纳不安全的现实。人类的一切热情,无论“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因他想使生命有意义。必须让他找到一条新的道路,让他感觉到生命活力与人格完整,让他觉得活着有意义。这是唯一的道路。否则,你固然可以把他驯服,却永远不能把他治愈。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则指出,生活的不确定性正是我们希望的来源。


至少有件事斯内普说得不错,就算不再对罗杰斯怀抱偏见,我仍然对这些犹太人情有独钟。


6、

斯内普再一次进入办公室时,搁在羊绒地毯上的高脚台灯又灭了一盏。这是脱敏疗法的一部分,尽管我告诉他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再次习惯黑暗,或是别的什么。每一天随着灯逐渐熄灭,影子变得愈加清晰,宛如一柄插在地上的刀,刀尖正对着每声消失的心跳。

他坐下,我请他闭上眼睛。

“现在是三月八日晚上十一点半。您感觉如何,斯内普先生?”

“不好不坏。”

“最近您的食欲有没有改善?”

“和以前一样。”

“请您放松,配合我的描述进行想象,可以吗?”

我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在房间里缓缓走动。

“想象您站在城堡的高塔上,沿着台阶往下走,每往下走一步,身体会感到更平静,最后进入潜意识深处,您会想起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您不断往下走,天黑了,螺旋形台阶通往地下深处,那儿没有光,也点不着蜡烛。”

我关掉房中的一盏灯。

“您走到楼梯尽头,前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周围很安静,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您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

我关掉另外一盏灯。

“穿过这条走廊,您会看见您生命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物,某样您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正视的东西。”

另一盏。

“或许是一栋建筑,墙是白色或者蓝色的,很难分清,因为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

另一盏。

“或许是某个场景,某些春天带来的美好感受,您能再一次体会到它们,就像在学校的时候一样,所有人都是孩子。”

另一盏。

“或许是一个人。”

我停顿片刻,一字一字地说。

“这个人,如果您喊出他的名字,他就会回答。”


灯还剩最后一盏。


斯内普脸上看不出表情,手指有一瞬攥紧了衣袖,很快又松开了。他的嘴唇缓缓张开,似乎就要念出某个单词,但最终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这些希望都是假象,又或许因为他不愿被沉默欺骗,从而给不公平的生活任何机会剥夺他赖以生存的尊严。

我和斯内普在静止的时间里对峙着,最后一盏灯的光从黑暗里流过他身上那些会痛和不会痛的伤口,流进过去他经历过的那些毫无意义的伴随着噩梦的夜晚。在那些夜晚,偶尔,他会想起某个九月的黄昏,有个孩子从礼堂点满蜡烛的一侧朝自己走来,他比同龄人更加瘦小,更加寡言,不知道身旁的伙伴和他说了些什么,那孩子怯生生地抬起眼睛,露出半个笑容。


“哈利……”他轻声说。


7、

哈利·波特站在门外。我本想再递一包纸巾给他,好叫他擦干脸上和眼镜上挂着的泪水,但他已经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所以我知道这个房间现在不属于我,最好的做法是离开。

走在夜晚空旷的马路上,我抬起头,望向天空。三月给伦敦蒙上一层薄雾,这层雾从泰晤士河的河面升起,沿着码头肆意弥漫,叫人看不清飞机翼灯闪烁的轨迹。

半年前,我曾经治疗过一个空军上将,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兄弟和挚友,痛不欲生,几近崩溃。治疗结束,他到城中心开了家专卖黑色狗的宠物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直到几个月后被人发现倒在隔壁卖水晶球的礼品店里——在悬挂的透明帷幔前当场死亡。

或许现实原本就是个讨厌的地方,伍迪·艾伦曾经这样说过,他也是犹太人。我喜欢他的电影,它们大多有一个完满的好结局,正如他所说,也许所有的作家都是犹太好孩子,知道在结尾的时候写点儿理想主义教育。

那天晚上,我在泰晤士河边徘徊了很久,脑中一直回想着某本电影的结局。玛丽昂·普斯特面对镜头,谈及仰望星空时得到的内心震动,她回忆起父亲的话,那时她八个月大,尚在母腹,父亲透过加州的帕洛马山望远镜凝视星际,说道:

“它们如此明亮,如此繁多,数以百万,它们让你认识到生之无意义,认识到万物变迁之中我们自身的渺小——你明知无益,却还要许以自己各种名堂,只为继续活下去。”


现在星星又出来了,尽管隐没在城市的灯火中,难以辨认——或许只有灯熄灭的时候才能看到。



(完)

飞机稿

【HPSS】

【去年被屏蔽的小片段,想把它发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有空会写】



他们在聊一个颇有意思的话题,它迫使我忘记那些庸俗的、附属在金价和房租如铜锈般表面毫无价值的烦恼,忘记延误了三个小时的列车和不断漏水的顶棚,专注而入迷地听了下去。

两万八千年前,尼安德特人经历了灭绝,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克罗马农人却生存了下来。尼安德特人与克罗马农人相比,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生存环境,前者都大大不如后者。克罗马农人性格上更加软弱,向来在竞争中处于劣势,因此最终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一直是史学家争论的焦点之一。


您怎么认为,教授?二人中更年轻的那位抬起下巴,手停在距离对方手臂半英寸不到的位置。介于此时他们正共用同一把伞,这样的动作或许并不能被解读成一种试图缓和关系的信号。


我假设你能够理解他们之间存在的、已知的、最大的不同——被称作“教授”的男人回答道——克罗马农人热爱艺术,尼安德特人则不然。

他不着痕迹地与对方拉开距离,领口被雨水打湿的部分紧贴着皮肤,神情半是不耐烦,半是不情愿。我猜测是石墙上到处爬满的黏腻蜗牛,或者在沥青路面蠕动打滚的蚯蚓,又或者是在他周围有一些别的什么——一些别的什么正令他感到难以忍受。

——《Platform Nineand Three-Quarters》(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哈利,金妮说你在日记里用一个很恶心的词定义你和斯内普之间的关系,我想知道到底他妈的有多恶心,以及你们他妈的发展到了哪一步。罗恩·韦斯莱。”


人类的行为,我写道,几乎没有任何一种不被称作是爱的,只是称呼的方式不同而已。石头是爱,因为它是地球的中心,火焰会上扬,是因为爱的功能,铁刀会吸引磁铁,被形容为爱的结果。天体的运转是受到爱的启发,而天使与魔鬼的不同就在爱的品质不同。


我把婚礼请柬和回信放在一起绑到猫头鹰腿上,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上的绒毛。受过训练的猫头鹰十分善解人意,有人拉开窗,它就站起来拍拍翅膀。临走前,这机灵的小动物盘旋着鸣叫了几声,像是在说:“再见,谢谢你的鱼!”——我希望我没有喂错什么东西。


——《Ten Minutes Older》


“四月最为残忍,从死了的土地滋生丁香,混杂着回忆和欲望,让春雨挑动着呆钝的根。”

哈利把脸埋在枕头和棉被的交界处,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最不希望此时有任何人进来打搅。午休快要结束了,一些想象迫使他不得不自己加快手上动作的频率,比如对方用他又低又缓的嗓音讲点除了诗歌以外的下流话。一只知更鸟不停地啄窗户玻璃,他终于起身,喘着气为自己倒了杯热水,把脏床单放进盆中。

上课铃响的时候,哈利回到教室,满手都是洗衣粉的味道。看到那人走进来,他马上低下头,翻开课本。

“四月最为残忍……”


而他只看到坐最后一排的黑发男生轻轻推了下眼镜,和其他同学们一起坐着念书。

——《The CruLest Month》



简而言之,人都喜欢有信念。

西弗勒斯·斯内普放下手里的枪,用混合柠檬汁的苏打水洗去衣服上的血渍,然后把剩下的冰块一股脑倒进骚臭弥漫的垃圾桶。凌晨四点是“三把扫帚”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刻,他把枪藏好,意识到手工西装沾染上的烟味散得很慢,而还有19个小时需要他保持清醒。


门外的风是冷的,就算春天也不例外。等通过狭窄的小巷就能看到大路,他推开墙,但他不该喝那杯特调樱桃炸弹。红色是导致头晕、头痛、失眠、记忆力减退、注意力不集中等一切神经衰弱症状的罪魁祸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满身是血地站在讲台上——邓布利多在原则问题上从不留情。


——《Keep Calm And Carry On》


乞丐变成小偷时,虽然在道德上失去优势,却也在自尊上扳回一城。那些从经验中学到教训的人已经结束了旅行,而学不乖的人,正急急忙忙、连滚带翻地冲回文明去,跟以前一样幸福地陶醉在愚昧无知中。

我记得他念了这段话给我听,那时我只有十一岁——比桃乐莉·海兹还小,按照我母亲的话来说叫做“鸡仔刚从壳里孵出来”。火车开始减速,直到停在西岸的冷风里。广播员打开喇叭念了一遍又一遍,女生们,先生们,列车已经到达,下车的旅客请准备好自己的行李。


那你是乞丐还是小偷?

都是,都不是。


我问他,不是真的想问,只是想和他说话罢了。他回答,也不是真的愿意回答,却装作无意般看了眼我的母亲,转回来时又立刻恢复了那副厌世的神态。凭借孩子的直觉,我很快明白该如何换取这个人的信任和亲近:说来也巧,常常有人讲我有一双我母亲的眼睛。


——《Scarborough Fair》


墓地里的草长得很高,太阳西沉时,绿草分成明暗两种颜色,就好比在晚上用光照射一束百合花。而黑色的鸦在草丛里飞来飞去,不受任何影响。

后来他才知道,斯内普是在纷飞的大雪中看那封信的。过去的记忆遥远得难以企及,他翻开笔记,看见第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提高声望,酿造荣耀——

甚至阻止死亡。

希望像一个辐射状发散的中心点,吸引着想靠近的人。而生活中没有太多选择——他们都是。

——《Sabbath》(安息日)


我把那个笑话给他讲了一遍。


“从前有个人去看心理医生,他说,‘大夫,我弟弟疯了,他觉得自己是只母鸡。’医生说,‘那你怎么不把他带过来?’

你猜这个人说了什么?

‘我也想,可是我需要鸡蛋。’”

我停顿了几秒,在对方准备开口前出声打断。

“我的意思是,”我提高了声调,“爱情完全是非理性的,疯狂的,荒唐的,可是我们还要不停地经历就是因为大多数人都需要鸡蛋。”


“我不明白,”最后他说,“但是,我不认为他是‘大多数人’。”
“既然你认为他很特别……”我端起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

“等等,什么?”哈利·波特又开始发出70分贝以上的惊呼了。

“这绝对是个好的开始。”

我没再理他,放下茶杯的同时,我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钟。


——《When Lights Went Out》



早熟,专心一致的能力,强烈的直觉力,精确的分析理解力——这些术语都是用来形容天才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十五岁时得到了这个评价,一位外聘教授格外赏识他,给他的作业打了21次最高分。

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我认为这是教育的本质。他引用雅思贝尔斯的名言这样和校长解释。有些问题不只存在善与恶、对与错的等级,而同样是义务与责任,美德与罪行,人际关系与人生目标,公理与正义的关系。

他意有所指。

——《Paradox》(悖论)



但他不会接受他们的同情。有时他冻得浑身麻木,但不会要求别人的理解。不,斯内普甚至从不自言自语,有时他羡慕他们撑着伞,不用淋雨,羡慕他们能过平淡却美满的生活。

绿色枝叶间积聚了整个春天的热气,浓雾时常笼罩森林。一群没有名字的独角兽(blessing)在那儿自由生活着,植物在夕阳下明亮而闪烁。 

——《Blessing》



波特十五年

【发一下之前本里面未公开的篇章】

【有朋友在问余本的事情,大概还有十本左右好像,感兴趣可以tb上搜《安息日》(HPSS),可能到四月会下架】

【恭祝各位情人节快乐】


【HPSS】

《波特十五年》



公元1581年,是为波特十五年,论干支则为辛巳,属蛇。全年并无大事可叙,纵是气候有点反常,夏季缺雨,五、六月间疫病流行,入秋之后北海又有地震,但这种小灾小患似乎年年在所不免。只要小事未曾酿成大灾,也就无关宏旨。


当年,在霍格沃茨发生了若干为历史学家所易于忽视的事件。这些事件,表面上看来虽似末端小节,但实质上却是以前发生大事的症结,也是将在以后掀起波澜的机缘。其间关系因果,恰为历史的重点。


这一年的三月,城内街道两边的冰雪尚未解冻,天气虽然不算酷寒,但树枝还没有发芽。每当大学士西弗勒斯·斯内普行走到格兰芬多塔楼附近,他就自然而然地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这是一种道德观念的负担。


格兰芬多塔楼坐落于霍格沃茨东部,皇帝哈利·波特在此就读。前任首辅邓布利多曾在哈利髫龄十一岁时挥笔写下“责难陈善”四个字赐给斯内普,意思是希望作为皇帝的老师能规劝皇帝的过失,提出有益的建议。


斯内普不是皇帝的蒙师之一,但他所担任的功课最多,任课时间也至久。现在身为首辅,他任然担负着规划皇帝就读和经筵的责任。因之皇帝总是称他为“先生”而不称为“卿”,而且很少有哪一个月忘记了对斯内普钦赐礼物。


这些礼物有时没有什么经济价值,而纯系出于关怀,诸如皂角一把,鹿茸一斤,百合数支;但有些礼物则含有金钱报酬的意义,例如白银数百两,红绸数千匹。不论哪一类,都足以视为至高的荣誉,史官也必郑重其事,载于史册。


得任为皇帝的老师是一种难得的际遇,也是“位极人臣”的一个重要阶梯。固然并不是既为老师就可以获得最高的职位,但最高的职位却经常在老师中选任。在皇帝的经筵上值讲,必然是因为在政治、学术、道德诸方面有出类拔萃的表现。


斯内普现在不是讲官,而是经筵的负责人,执掌全盘的计划。他的办公地点坐落在黑湖底层,在办公时间内,皇帝和他的首辅相去不过一千米。但是这一千米,也是全世界距离最长的一千米。这种刻意为之的距离很难为外人察觉,它不在两处之间有重重叠叠的门墙和上上下下的台阶,而是在一些微妙的小事中显现端倪。


最明显的例证出现在这一年刚开始的时候,卢修斯·马尔福终于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任期,正式辞官归田。三个月前,他的名字最后一次在御前提出,一位名叫克拉布的监察御史上疏建议起用这位已被贬谪的文臣。这一建议使皇帝深感不悦,建议者被罚俸禄数月,以示薄惩。


下属一旦失去了上级的信任,仕途便到此结束,曾位列三品的卢修斯很清楚这个道理。他的失势甚至会令他在地方上出任巡抚的儿子也受到牵连。“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富家的没落和贫家的兴起,其间的盛衰迭代、消替流转乃是常见的现象。可即使如此,皇帝也不能仅仅按照自己的喜好为所欲为。文官集团作为帝国实质上的行政中枢,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统治者的决策方向。


因此,在大多数不涉及重大政见的情况下,皇帝与高级文臣间即使有矛盾,也会通过更加委婉且无伤大体的方式解决。而卢修斯是本朝资历最深的官员之一,其被贬谪多年以后仍不能见谅于年纪轻轻的皇帝,原因全在于他和斯内普的关系过于密切。


哈利是一个早熟的君主,登基之初便以周全而不失果断的处事风格给了臣僚们深刻的印象,这无疑是他的老师日日教导的结果。斯内普似乎永远是智慧的象征,他目色深明,不苟言笑,袍服折痕分明。他的心智也完全和仪表相一致,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揭出事物的要害,言辞简短准确,使人无可置疑。


且斯内普对于哈利而言,不仅仅是老师。自哈利被立为太子以来,每天跟随着斯内普学习经书、书法和历史,这位饱读诗书的大学士从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他的精神依靠。他既为皇帝,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人和他平等。一方面,年轻的哈利对斯内普有特殊的尊重,而另一方面,他也从更多人对待他的态度中认识到自己权力的边界似乎不止于此。


等到1581年5月,这种模糊的认知经过多年的酝酿,终于发展成一项大胆的实践。皇帝哈利要求在自己大婚之前,与自己的老师共同居住在霍格沃茨主楼内。这一背离常理的提案出乎意料地并未受到反对,最可能的原因或许是,臣僚们适时地想起几个月前,他们热衷于夜游的皇帝几次三番在半夜偷偷溜出霍格沃茨,一度给城里城外造成极大的混乱,也有不少官员受牵扯遭受罢免。于是他们很快得出结论,若是斯内普与皇帝同住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省去这些麻烦。


另一当事人的反对没有起到任何效用,毕竟在他的同事们眼中,处理此类情况的方法与政治事务大体相同,比起计较一人一事的绝对公允,更加注重体制的安定。如果斯内普在规定的日期没有入住,甚至还有人会去他家放一把火。


同年六月,在霍格沃茨风景最好的时候,哈利如愿以偿地和自己的老师住到了一起。据内务府记载,在首辅与皇帝同居的日子里,斯内普所有的饮食起居用度都与皇帝同等规格。所有这一切都是皇帝亲自授意,也就是说,斯内普实际上拥有了部分僭越的特权。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无论哪朝哪代,假设有一位臣僚能够得到皇帝如此隆重、专一的宠幸和超过一般水平的敬重,理所当然就招致了不满。哈利几次接到弹劾斯内普的本章,有人说斯内普作威作福,并以将领莱姆斯·卢平的西征为例,提出斯内普组织的人事调动不是以国家的利益为前提,而是出于个人好恶。有人更为尖锐,竟直说皇帝本人应对这种情况负责,说他被其蒙蔽,听信佞臣,不辨忠奸善恶。


本朝有一个习惯,以气节自许的大臣如果遭到议论攻击,在皇帝正式表明态度前,自己应该请求解甲归田,已示绝不模棱两可,尸位素餐。只是还未等斯内普提出辞呈,哈利坚决的态度令反对者又吃了一惊。第一个攻击斯内普的官员虢夺官阶,绛为庶人。第二个攻击者已明圣意,仍然执迷不悟,既是藐视君上,应该押至午门外受廷杖。


如此一来,尽管抗议声得到了有效打压,斯内普在朝中的地位却变得微妙了起来。刚开始,有部分朝臣想要利用皇帝对他的宠信扩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于是千方百计地投他所好。一位名叫霍拉斯的官员得知他对药理颇有兴趣,便一口气买下了城内最大的药铺供他研究,还有人得知他好赏百合,便特意在长满百合的山谷建造房屋作为赠礼。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这些努力并没有取得应有的效果,斯内普并不因为收下礼物就行方便之宜。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行事方式为他招来许多非议。


另外一部分官员则在最开始就将他视为眼中钉,他们动用自己的情报网络四处搜集对他不利的材料,有传言称他与皇帝的母亲是同乡,早年似乎有过来往,也有人调查到先皇在世时多次意图将他发配边疆,理由是私行咒术,意图谋反,更有人大胆猜测,认为前任首辅邓布利多的离奇死亡与斯内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还把卢修斯的旧账全部翻了一遍,将二人往来的信件作为斯内普结党营私的佐证。


他们静待的时机很快到来了。九月十八日,皇帝接到来自塞北的传报称,边境受少数民族抢掠骚扰,前方侦察兵发现对方正在囤积粮草,喂养马匹,积极与邻近部落结盟,这样下去战争极有可能会在冬季爆发。


朝中立即分成主战与主和两派,主战派认为应立即做好应战准备,抽调大量军队驻守北方,在对方结盟完成前抢先突围,各个击破。主和派则提出应避免战争,主动与少数民族领袖汤姆·里德尔议和,用一定数目的金银换取区域的和平与长治久安,趁机巩固边防,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一举进攻。以西里斯·布莱克为首的将领认为应当立即发重兵北征,首辅斯内普却坚定地站在主和一派。


由制度产生的另一个悲剧在这种时候显现出来。当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各人行动全凭简单粗浅而又无法固定的原则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创造性,则其社会发展的程度,必然受到限制。为了在影响决策的天平一侧加码,臣僚们除了据理力争,还会以打击对方为目的接连上奏进行弹劾。他们多年来搜集的材料终于派上了用场,一夜之间,舆论便将斯内普塑造成了对内结党营私,对外暗通敌首,由于早年的恩怨心怀愤恨,一直意图谋反的十恶不赦之人。


只是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年轻的皇帝动摇了。令他不安的是整个谣言中看似最不可信的部分:斯内普曾与自己早逝的母亲暗通款曲。他统治的帝国以道德作为立国之本,道德的力量甚至凌驾于法律与制度之上。而比起这则绯闻所带来的道德上的冲击,其中无法考证的真实性同样令他寝食难安。


事实上,皇帝此时已陷入了整个文官集团布下的道德陷阱,他不可能找到妥善处理的方法,越是思考,做出的选择离最佳方案也就距离越远。在这种情况下,统治者的励精图治或者宴安耽乐,首辅的独裁或者调和,高级将领的赋予创造或者习于苟安,文官的廉洁奉公或者贪污舞弊,思想家的极端进步或者绝对保守,最后的结果,都是无分善恶,统统不能在事业上取得有意义的发展。


哈利在这件事上采取的最终决定是“静观其变”。他抽调了几个邻近省份的兵马,征集粮草,准备局部战争的同时也让礼部负责人罗恩·韦斯莱准备议和谈判的相关事宜。至于到底是战还是和,皇帝将决定权交到了斯内普手中。他希望自己的老师替自己前往塞北,根据局势做出合理的判断。


面对这次忠诚的考验,斯内普非常平静地接受下来。十月初,他就随同军队离开霍格沃茨,向北进发。临走前那日,城内罕见地下了场大雪。年轻的君主或许感到后悔,却无法阻止对方离开,因为这是身为皇帝的自己亲自下的圣旨。据载,他曾暗令同去的传令官每三日都要特别汇报首辅的情况,又告知军队里的将军对首辅要多加照顾,好生礼遇。


进入十一月,从塞北传来的消息多半只有“无事”“安好”二字。信是绑在猫头鹰的脚上寄来的,因为普通的信鸽很难适应北方冬季的寒冷。起先飞回来的猫头鹰通体洁白,眼神温和,一看便知经过精心的饲养与训练。到后来,飞回来的猫头鹰毛色混杂,目露凶光,皇帝猜想是带去的猫头鹰数量有限,他们便买了在这里出生、到塞北才受训练的猫头鹰来使用。


霍格沃茨城内得知首辅的死讯是在最后一个月。据说,议和的会谈结束后,他一人走在回军营的路上,不慎惊扰了一条正在冬眠的毒蛇。未将此事上报的传令官也没有跟随军队再次回城,哈利发誓将永远记住对方的名字:彼得·佩特鲁。那些毛色混杂的猫头鹰属于他投奔的少数民族部落,他们组成的联盟名称翻译过来即为“食死徒”。


公元1581年,是为波特十五年,岁次辛巳,表面上似乎是四海升平,无事可记,实际上帝国却已经走到了它发展的尽头。制度隐藏的问题通过不同的方式暴露在年轻的皇帝面前,而相较前人,哈利得以在这样短的时间里迅速看清问题的本质,不能不归因于他的老师以最为痛苦的方式给他上了极其清醒的一课。


他收到的最后一张信笺上写着“世间再无斯内普”,只有哈利自己知道,他失去的比一位才华横溢的首辅和一位值得信赖的老师更多。



【END】



第二个目录

16年的目录(HP相关)

一个目录

《月与风花雪》番外


17年(HP相关)

感觉今年弄了好多飞机稿出来(


(已完结)


【HPSS】

Mozzhukhin(上)

Mozzhukhin(下)

表白(上)

表白(中)

表白(下)

《歌》

《波特十五年》片段(明年放完整版)

《女巫》

【《安息日》本宣】

【一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cd825b

【二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efb02f

【终宣】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fe89e3

【插图】http://751678471.lofter.com/post/1de17e7d_1040a75a

【通贩】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a1z38n.10677092.0.0.4d04ea27yziScY&id=557482436185


【SBSS】

双扣

《这就是命》

六月十八日阳光明媚

失序记事

当我们谈论伪学院派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吊死鬼


【德罗】

《Fraud》

人物练习

小熊

榛子蜂蜜牛奶酒心巧克力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兹(上)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中)

十九年前在霍格沃茨(下)


【德潘】

花有重开日(上)

花有重开日(中)

花有重开日(下)


【罗恩】

想和罗恩·韦斯莱在夏天一起做的40件事

Rupert Grint是一个天使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上)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中)

今天的我与今天的你约会(下)


【点梗】-【斯赫】【詹斯】【HPSS】【德罗】

卡塔西斯



(未完结)


【HPSS】【德罗】

 (非自然恋爱中的艺术原理)【12】历历万乡


【德哈】

苏珊与琼斯(三)

苏珊与琼斯(四)

苏珊与琼斯(五)

苏珊与琼斯(六)

苏珊与琼斯(七)


【罗赫】

小城(一)


【HPSS】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一)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二)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三)


【全员性转】

Hogwarts's Next Top Model(上)

Hogwarts's Next Top Model(中①)


“我从来没考虑过团圆结局,我是说,除非故事有机地达到那种结局,不然不会。”


感谢阅读


《女巫》

【HPSS】
【甜甜的】



《女巫》


“在童话里,女巫总是戴傻里傻气的黑帽子,披黑色斗篷,骑着扫把飞来飞去。
但现在要给大家讲的是真正的女巫,不是童话。
关于真正的女巫,有一点最重要,你务必要知道,仔细听好了,下面的话可千万不要忘掉。
真正的女巫穿平平常常的衣服,就像平平常常的女人,住平平常常的房屋,做平平常常的工作。”


普林斯夫人把水倒进昨晚剩下的汤里继续煮,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黑发男孩,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桦树皮般苍白的脸。
“我出去一会儿。”他说。
她点点头,拿沾满鱼腥味的手抹了一把脸,留下浅蓝色的水渍。


“女巫从来不会被捕。别忘了她的手指有魔法,血液中跳动着妖术。她能使石块像青蛙那样蹦蹦跳,使火舌在水面上闪动。
这种魔力是异常可怕的。
幸亏今天世界上真正的女巫不多了。但那数目还是够叫人紧张。在英国,总共约有一百个女巫。有些国家的女巫多些,有些国家少些,但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完全没有。”


“真的吗?”
“当然不是。你知道,这是一个麻瓜故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麻瓜作者写的。”
斯内普急忙解释道。他局促地翻过这一页,抬眼偷偷看了看身旁的女孩。
“麻瓜。”
他听到对方把这个词小声重复了一遍。


“你的气味是新鲜狗屎的气味!”
“简直不可能!我的气味不可能是狗屎,不管是陈狗屎还是新鲜狗屎!”
“争也没用,这是事实。”


男孩们声情并茂地读完这段,夸张地打闹了一番。笑过一阵后,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突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样,莱姆斯?”
“行了,她在往这边看了,你们两个白痴。”
对方同样轻声地回答他。于是西里斯锤了詹姆斯一拳,莱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朝别处走去,留下詹姆斯一个人。他挥了挥魔杖,把花藏到身后。



“‘就这样把蛋拌进去,’女巫说,‘然后陆续拌进一个蟹嘴鸟的爪子,一个多嘴鱼的嘴,一条喷气兽的鼻子,一条猫跳兽的舌头。我相信你们不难找到这些东西。’”


摇篮里的婴儿笑了一下,莉莉放下故事书,低头亲他柔软温暖的小脸,把食指放进他的小拳头里捏了捏。
“原来我们哈利喜欢魔药呀,”她笑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和酒窝,“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魔药大师。”
可不知为什么,刚刚还咧嘴微笑的婴儿忽然哭了起来,整张脸都变得皱巴巴的。
“哦——哦——不哭不哭,”詹姆斯赶紧从房间的另一头跑过来抱他,“我们哈利可不喜欢魔药,我们哈利长大了要和爸爸一样当最棒的追球手呢!”


“老鼠可以活多久?”
“恐怕老鼠活不了很久,一只普通老鼠只能活三年。你想要我告诉你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吗?起先我还不相信,但这显然是真的——老鼠的心每分钟跳五百次。”


罗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把他的宠物老鼠斑斑举到脸颊边,斑斑不情愿地在他手心扭动着。
“别傻了,这就是一本童话书。”赫敏小声说。“上面还写了一个老鼠人活的时间比一只普通老鼠长三倍,但是这世上哪有什么老鼠人。”
斑斑昂起头叫了一声。“你们在聊什么?”迟到的哈利抱着一摞课本坐到朋友们身边。
“是赫敏的麻瓜童话书,哈利,”罗恩把他的老鼠从肩膀上抓下来,“等下我们可以一起在斯内普的课上看……”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收回手,嘴角正抿成一个叫人胆战心惊的弧度。
“格兰芬多,扣2分,”他抽走了那本书,捏在手上,像掐断一只野鸟的脖子。“韦斯莱先生劳动服务三天,去四楼厕所报道。至于波特先生……”

他看了男孩一眼。“来我办公室禁闭。”他说。



“我根本不在乎。只要有人爱你。”


禁闭的时间到了,办公室里却空无一人,哈利站在那儿,听着冒紫色蒸汽的坩埚里传出水泡的破碎声,烛火晃动时的影子都叫他紧张。

他在阴暗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靠窗的位置有张黑色栗木长桌,那本被没收的麻瓜童话书正摆在一大叠羊皮纸的最顶上,封面印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的插画,标题用黑体字写在左边:《女巫》。

哈利犹豫了一阵,低头将它翻开。父母双亡的男孩,还有强大而又邪恶的怪物,骇人的情节诱惑着他不停地往下看。多么精彩的故事啊!他不时紧张地攥紧拳头,或者松一口气,甚至把一些句子念出了声,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响起的脚步。


等他回过头来时,没有人知道斯内普在他背后站了多久。他从哈利手中夺走了这本书,把它扔进了炉火。书页边缘迸射出细碎的金光,火焰覆盖在上面,像一颗燃烧的心,在昔日余温中翻滚,最后被时间碾成粉末。他的心。

火熄下去,仿佛黑夜从来只有冰冷的影子,深海没有光,没有回音。泪水从男孩的脸上流下,他看着他哭,他看着他颤抖着俯下身,捧起黑色的灰烬。

他看着他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在童话里,相爱的人总是说些傻里傻气的话,牵着手,在彼此的梦里走来走去。

但现在要给大家讲的是真正的爱情,不是童话。

关于真正的爱情,有一点最重要,你务必要知道,仔细听好了,下面的话可千万不要忘掉。

真正的爱情发生在平平常常的炉火前,就像平平常常的夜晚,刮平平常常的风,亮平平常常的星星。

爱,被爱,失去所爱。这就是那么难发现它们的道理。





【end】


《女巫》,[英]罗尔德·达尔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三)

【HPSS】

【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那不可能,”我说。


赫敏还想再讲什么,被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打断了。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两条街外的路口,排气管冒着灰烟,我拉开计程车的门追了上去。


停车的路口和行道树之间隔着一块巨大的草坪,百年前留下的哥特式建筑在其中屹立,它的外墙由砖石堆砌而成,靠近拱门的部分还残有焦黑的烧灼痕迹。


——霍格沃茨。


毫不夸张的说,我对此处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停在怪柳上的那些黑压压的鸟雀,就是闭上眼都能在它交错的楼梯道里转一圈。到去年为止,我在这所大学中度过了整整四年,它给予我的不仅是一张学士文凭和一堆耻不堪言的回忆,还有很多——更为宝贵的东西。


“等等!”


友情,是其中一样。赫敏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肩膀。“你知道处于激情状态下的人会因为强烈的情绪冲动而做出非理智的判断,是吗?”她在霍格沃茨念的是心理学,而每当她在对话中大量使用专业术语时,通常意味着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哈利,”她看着我,“调整一下你的精神状态和行为动机,算我求你。”


客观上来说,理论上来讲,就结果而言——赫敏是对的。该死,她总是对的那个。但谁又能未卜先知呢?站在关了门的商店门口,我全心全意关注的就只有一件事——汤姆·里德尔为什么会回到这里。是的,我承认自己对他怀有的那份恐惧自幼年起就深深扎根,而在霍格沃茨教室见到他后更甚,如今他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这是一个偶然,但这真的是一个偶然吗?


试图辨明这一点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将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尽量不惹人注意地朝那辆黑车走去。汤姆·里德尔从靠近马路的一侧下了车,穿过草坪走进学校。等他走后,我穿过一条马路,离那辆车更近一些,甚至能清楚看见司机靠在车窗上打瞌睡时露出的龅牙。


我从一个垃圾桶的阴影里往外看,时不时有冷风裹着枯黄的树叶从马路半空飘过。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里德尔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在他身旁还有另一个男人,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衣服,个子偏高偏瘦,肤色白得有些病态。两人在边走边交谈,走到校门口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最先开口的是汤姆·里德尔。


“哇哦,这不是波特先生吗。”他假模假样提高了一个声调,“晚上好,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巧遇……”


狗日的,我攥紧拳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他们面前。等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冲上去撞开了里德尔和那个男人靠在一起的身体。


“西弗勒斯,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儿?”我停了好几次才把这个句子说完,在这种状况下,控制自己说什么或者不说什么实在是太难了。


“我只说一遍,松手。”


斯内普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从始至终,他只是冷漠而厌恶地注视着我,直到我把按在他胳膊上的手松开。汤姆·里德尔用手掸了掸大衣上的灰,朝我走来,脸上挂着虚伪而轻蔑的笑容。


“您误会了,教授。哈利·波特,”他手心朝上,对着我绅士地比了一个手势,“他是我的学长,比我也大一届,也是您以前的学生……您大概不记得了,对吧。”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这位先生身上看出‘受过教育’的痕迹。”


“哦,”里德尔颇具风度的笑了起来,“或许他在学校的时候表现得要好得多,您的学生没有一个不像您那样优秀。”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噩梦,仿佛真实的世界从打火机里倏地闪到路灯熄灭的光中去了。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上下嘴唇颤抖得厉害。


“你现在要去哪里,教授?”


或许是因为我问了个蠢问题,斯内普一眼都没有再看过我,他冷笑了一下,转身对里德尔轻轻点了点头:


“请你告诉这个人,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劳费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从记忆中消失得一干二净,所以我确实真的无法再次回忆起斯内普到底有没有摘下他的围巾给里汤姆·德尔系上,那条围巾又到底是不是我给他挑了半个月的礼物。他们离开后,我在冷风里坐了一会儿,直到赫敏走过来拍我的肩膀,打断我思考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然后她给了我一个带着大量同情、安慰和友谊的拥抱,以及少量的揶揄:


“‘那不可能’?”


这是十一月二十四日寒冷的夜晚,再过一个月,人们就会为庆贺耶稣的诞生张灯结彩,相互祝福。教堂里将会传出唱诗班动人的天籁之音,宴席上堆满佳肴和美酒,所爱之人将会在身边露出笑容。


而那也是我和斯内普原本要举行婚礼的日子。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二)

【HPSS】

【狗血故事】


前方,黑色的车在道路上蜿蜒穿梭。十分钟前,我偶然看见一个人坐进这辆车,脚上穿着Salazar新款皮鞋。


这是一个偶然。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偶然。统计学家曾经指出,“偶然”的本质只是一种概率事件,它们随机发生,没有任何意义,它们总是在发生,因而毫不值得惊奇。我发自内心地祈祷事实确实如此。


而他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七岁,他六岁,或者不到六岁。我们就读于同一所私立小学,每天只有上午上课。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一个慈祥的老先生,他喜欢孩子,一有空就会坐在草地上给我们读故事集,每个月还会组织一些让大家开心的活动。


那时候,罗恩对“蜂蜜糖滋滋国际象棋”特别热衷,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会下棋的人。赫敏则在“巧克力蛙呱呱吹羽毛大赛”上拿到了第一名。由于姨妈勒令一下课就必须回家做家务,所以我大概是唯一一个从未参加过这些活动的人,这令我感到失落。不过有一次,为了给表哥过生日,姨夫姨妈决定带他去市区里的动物园玩,而我终于如愿以偿地能够留在学校,参加那天的“柠檬雪宝拼字比赛”。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每个参赛者需要用指定字母,不重复也不遗漏地拼出一个词组,第一个答对的人获胜。有一点像需要发挥想象力的猜谜游戏。我站在长桌子前,盯着那些彩色的字母纸片发呆。里面有一个“a”,四个“e”,一个“i”,两个“o”,还有一些其他的辅音。别的孩子也站在长桌周围绞尽脑汁地想着,赫敏不停翻她借来的词典,她好心地提醒我“柠檬雪宝拼字比赛”向来很难,不借助词典很难找到答案。我看到罗恩没一会儿就放弃了,坐在树下打瞌睡。


可我没有准备词典,因为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只顾拿着铅笔在纸上随意地写,看看它们像什么。这么做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很有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我竟然真的找到了答案。这个一个带有童话色彩的词组,由三个单词组成,对大部分孩子来说确实是太难了些。


于是我悄悄环顾四周,所有人都还在苦思冥想。这时,我忽然注意到邓布利多校长从远处笑眯眯地看着我——而我还从未被人用这样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过。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汹涌的满足感和前所未有的自信令我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下一秒,我说出了那个词组:


“phoenix feather core!”

“phoenix feather core。”

(凤凰尾羽内芯)


惊人的巧合,有人和我在同一个时间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我们同时在人群里找到了彼此,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毫无理由地令我感到害怕——准确的说,是恐惧。鉴于我只有七岁,对恐惧实在所知甚少,只是下意识将这种不安与姨夫把我锁在小黑屋里或者表哥把滚烫的烙饼锅扔到我身上的感觉发生联想,发现此时此刻我所面对的敌人还要更胜一筹。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孩子比我小,穿着深色西装短裤和白衬衫,并且恨我——这种恨比我所经历过的一切的爱都要强烈。


凭借作为孩子敏锐的直觉,我往后退了一步,想要从开着鲜花的草地上,从慈爱的校长与关心我的朋友们身旁,从他的视线里逃走。我意识到,我和他是这世上无法共存的两个个体,被某种不可知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不论世界再怎么广阔,我们终有一日还是会相遇。


他的名字是汤姆·里德尔。


“你根本没有在听,是不是?”


“抱歉,”我用力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到足以回到现实。赫敏因为生气拧起的眉头随着一声叹息重新伸展开来,停在一个介于同情与愧疚之间的角度。


“哈利,”她停下来斟酌着用词,问了一个超出我认知范围的古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呃,联系?或者说是……可能性?”


“谁?”


“他们。”为了掩饰尴尬,赫敏轻咳了一声。“汤姆·里德尔和斯内普教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同题异构】Ten Minutes Older(一)

【HPSS】

【可能是个悠闲的中篇,尽量不会很长w】

【通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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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 Minutes Older》


十月二十四日,飓风“Voldemort”终于离境,阳光明媚的街道上漂浮着各色毛线袜。尽管公共交通依旧停止运营,供电系统和通讯网络也没有恢复,地板和门缝里时不时流出脏水,但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一切似乎又都有了希望。


在通讯尚未恢复的三周里,我充满智慧的朋友想出了一个极具创造力的方法来解决这一难题。他给我写了信,把信纸用蜡密封好,然后交给他在北约克郡猫头鹰训练中心工作的哥哥。


“哈利,金妮说你在日记里用一个很恶心的词定义你和斯内普之间的关系,我想知道到底他妈的有多恶心,以及你们他妈的发展到了哪一步。罗恩·韦斯莱。”


人类的行为,我写道,几乎没有任何一种不被称作是爱的,只是称呼的方式不同而已。石头是爱,因为它是地球的中心,火焰会上扬,是因为爱的功能,铁刀会吸引磁铁,被形容为爱的结果。天体的运转是受到爱的启发,而天使与魔鬼的不同就在爱的品质不同。


我把婚礼请柬和回信放在一起绑到猫头鹰腿上,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上的绒毛。受过训练的猫头鹰十分善解人意,有人拉开窗,它就站起来拍拍翅膀。临走前,这机灵的小动物盘旋着鸣叫了几声,像是在说:“再见,谢谢你的鱼!”——我希望我没有喂错什么东西。


日复一日,我坐在方舟里等待鸽子带回橄榄叶,期待下一封信里能有几个表示和解的词句,对方却不再给我任何回复。


而赫敏,认为我的决定过于轻率,在我们见面的那个傍晚大发脾气。“都怪这轻率令我放弃平静安宁的生活,去追逐一个看不见的影子”——我告诉她,上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在十七或十八个月的时间里用拉丁文写作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所谓上帝的话语,是人类所能阅读的作品中最困难的一种。


“可是哈利,就算是你也会有一件永远做不到的事。就算是你——特别是你。”她把被罗恩撕碎的请柬放到桌上。钟敲了七下,我放下茶杯,转身离开。我确定我需要冷静一下。洗手间在二楼,她说,别让我等太久,我有话要和你说。她收回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准备来一场末日审判。


我猜我大概没有让她失望——十五秒之后,我冲回座位,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转身跳进一辆的士。“跟上那辆黑色的车!”我喊道。


司机是个大块头,满嘴络腮胡子挡住了下巴。他从驾驶座上回过头,视线在我们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显然有些将信将疑。“谁在那辆(该死的)车上?”他与赫敏几乎异口同声。


那辆黑色的车开始启动,没有打转向灯,径直朝前开去,几片黄树叶落在它的车顶。我告诉司机只要不跟丢也不被发现,自己会出三倍的钱。接着我转向赫敏,声音有些不受控制。


“他回来了,你知道他是谁。”


赫敏表情一僵,整理乱发的手停在半空。


窗外的景象缓缓向前移动,夕阳在秋日天空的低处,天色渐暗。四周的彩灯聚集在一起,仿佛河流中的波浪。每个灿烂夺目的亮光处都催促人想象身处其中,就好像肉眼在每一处都看到了那个人的反影,昔日的噩梦从黑暗的角落袭来。


“哈利,”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一般,我的挚友,我所认识的最为优秀,最为勇敢,且最为善良的女性——赫敏·格兰杰,从反光镜里朝我看过来,一下子又移开了视线。我隐约想起她似乎是有话要和我说。